高适:大漠瀚海,长烟落日,衰草连天,风景如同狂草一般写意豪放
01
我是高适,字达夫。
在唐朝疆域无限扩大的时代,大漠与沙场成为长安文人竞相追逐的热点话题。
各种《从军行》、《出塞》的诗出了一首又一首,连从没有出过长安城的人都敢写。
怎么写?全靠瞎编。
大家笔下的塞外,其实和现实差得太多。
我曾在边塞待过一段时间,回顾那段峥嵘岁月,我一落笔,思绪便会迅速复活。
真实的塞外是什么样的呢?
大漠瀚海,长烟落日,衰草连天,风景如同狂草一般写意而豪放。
秋风猎猎,旌旗飞舞,祖辈们驰骋沙场,转战南北的马蹄声似乎从空中隐隐传出,挥长剑,靖边疆,杀敌寇,安社稷,热血像长风一般充斥了我的胸怀。
我对着长风怒吼:“北上登蓟门,茫茫见沙漠。倚剑对风尘,慨然思卫霍。”
比起王翰、王之涣边塞诗中的广阔,我给诗中注入了千斤的厚重与深沉。
我与岑参并称为“高岑”,我们四人成了史上著名的“边塞四大诗人”。
02
很多人问我,没有走科考这条路,而选择参军,会不会后悔?
我想告诉大家一个故事:
二十岁那年,我怀着远大的志向来到长安,带着我的作品集,拜谒诸侯显宦,心想:我一定要一鸣惊人。
可惜现实却跟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我自以为只要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偌大的长安城肯定有我一席之地,谁知道没有一个人赏识我。
离去那天,我失望地说:“白璧皆言赐近臣,布衣不得干明主。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时也,运也,命也,非吾之所能也!”
长安是待不下去了,我东去梁宋,自此时起,直到开元十九年,我一直客居宋州,种菜、钓鱼。
你问我有没有遗憾?当然有。
宋州的闲居生活并不是你们想的世外桃源,我在这里潦倒又无奈。
放眼一看,最难受的是,别人已经走了好远,而我的日子已经一眼就望到了头。
03
738年,开元二十六年,我得到一个消息,张守珪玩忽职守,还准备隐瞒兵败的事实邀功请赏。
我曾亲眼目睹过沙场的残酷,人命岂是儿戏?张守珪这样的贪功好利,骄逸轻敌,真令人可恨。感慨之下,我写下生平最负盛名的边塞诗《燕歌行》: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有些人没有亲临过死亡,也从来不懂生命的可贵。
可我又能为这些奋勇杀敌的将士们做点什么呢?我只能写写诗而已。
回到睢阳,我又开始了漫长的隐居生活,种菜,读书,交友。
744年,天宝三年,我在宋州遇到了李白和杜甫,三人同游梁宋,“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那段找仙人、炼仙丹、采仙草的日子还真是段难忘的记忆,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747年,天宝六年,吏部尚书房琯被贬出朝,好友董大(董庭兰)也要走了。
那年冬天,千里黄云,白日朦胧,北风呼啸,雪花乱飞,我在睢阳城外送别董大。
董大啊,你可要多保重啊,唉,我没有知己了。
心头一热,鼻子也一酸,两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拥抱,只能握手,挥挥衣袖。
对着董大渐渐远去的背景,我高呼: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04
长风未泯,我一直蛰伏着,等待怒放。
然而,这一等又是许多年。
公元753年,天宝十二年,我已经五十岁了。
这一年,我受田梁丘荐举,至哥舒翰陇右节度镇作左骁卫兵曹,充掌,颇受名将哥舒翰的赏识。
“岂不思故乡,从来感知己。”
有人赏识,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756年,天宝十五年,王师惨败,哥舒翰被擒,要塞潼关失守,唐玄宗仓皇逃往四川。
那时,我已经是一个五十三岁,满头白发的老者。别人都劝我,别再折腾了。可我还是选择了星夜兼程,追随唐玄宗。
我清楚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哪怕守护一下这个国家也好。
一天夜里,我面见玄宗,为哥舒翰辩护,痛陈潼关失守原因,唐玄宗甚为嘉许。
玄宗赞我:“立节贞峻,植躬高朗,感激怀经济之略,纷纶赡文雅之才”,于是我成了谏议大夫。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已经到了知天命的阶段,我很清楚知道自己的定位。
如果我还能再进一步,那就再进一步。
05
人到中年,最高级的成熟,并不是随遇而安。与其自我放弃,拿出力气折腾是需要一定勇气的。
风云突变的时候,我才能一展宏图、青云直上,我以赫赫军功,从田园农民成为了执掌一方军政大权的节度使。
我就像一把名剑,直到历经沧桑之后,才铿然出鞘,“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天地都为我赞叹。
765年,永泰元年正月,我离开这个世界,时年六十二岁,谥号忠。
旧唐书谓我:“诗人之达者,唯适而已”。
盛唐之时诗人皆自称王侯将相,而能在动乱之际成就者,唯我高适而已。
高适(704—765年)
生平简介:
唐朝武则天长安四年(704年),高适出生。
唐朝玄宗开元十一年(723年),二十岁。于是年前后到长安,后客游梁宋,遂定居宋城(今河南商丘),躬耕取给。自此时起至开元十九年(731年),一直居宋中。
唐朝开元二十三年(735年),三十二岁。应征赶赴长安,落第。
唐朝开元二十六年(738年),三十五岁。返宋中。作《燕歌行》。自此时至天宝七载(748年),一直居于宋中。其间曾游魏郡、楚地等,又曾旅居东平等地。
唐朝玄宗天宝八年(749年),四十六岁。为睢阳太守张九皋所荐举,应有道科,中第,授封丘尉。
唐朝天宝十一年(752年),四十九岁。辞封丘尉,客游长安。秋冬之际,担任凉州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幕府任掌。
唐朝天宝十四年(755年),五十二岁。十二月,拜左拾遗,转监察御史。佐哥舒翰守潼关。
唐朝天宝十五年(756年),五十三岁。六月,安禄山叛军攻陷潼关。高适随玄宗至成都;八月,擢谏议大夫。十一月,永王璘谋反。十二月,以高适为淮南节度使,讨伐永王璘。
唐朝肃宗至德二年(757年),五十四岁。讨平永王后,又受命参与讨安史叛军,曾救睢阳之围。
唐朝广德二年(764年),六十一岁。春,高适为严武所代,迁刑部侍郎,转散骑常侍,进封渤海县侯。
唐朝永泰元年(765年),六十二岁。正月,高适卒。
代表作:
《塞下曲》
结束浮云骏,翩翩出从戎。
且凭天子怒,复倚雄。
万鼓雷殷地,千旗火生风。
日轮驻霜戈,月魄悬雕弓。
青海阵云匝,黑山兵气冲。
战酣太白高,战罢旄头空。
万里不惜死,一朝得成功。
画图麒麟阁,入朝明光宫。
大笑向文士,一经何足穷。
古人昧此道,往往成老翁。
《别董大二首·其一》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名句:
1.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燕歌行》)
2.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别董大》)
人物关系:
父亲:高崇文
母亲:不详
朋友:岑参、王昌龄、王之涣、李白、杜甫
引用文献:
1.孙钦善.高适集校注:中华书局,1981年
2.薛宗正.历代西陲边塞诗研究:敦煌文艺出版社,1993.04
3.薛宗正.历代西陲边塞诗研究:敦煌文艺出版社,199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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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项羽,一代霸王的人生三站
近来重读《史记》,尤其《项羽本纪》《高祖本纪》《淮阴侯列传》三篇,饶富兴味,便下定决心伴史行路。我从韩信家乡淮安,经项羽家乡宿迁,到刘邦家乡徐州,后又专程赴乌江凭吊西楚霸王项羽。
皖东大门和县毗邻金陵,昔年项王兵败垓下退至此,宝马赠亭长,头颅送故人,上演了一出悲壮华美的独幕舞台剧。
对比刘邦军事集团,项羽集团似乎更“要脸不要命”。项羽的爷爷项燕是楚国名将,对敌秦将王翦,战败自刎。项羽旗下大将曹咎、司马欣被敌军骂得气不过,双双自杀,章邯、龙且、钟离昧败而尽,美人虞姬追随项王多年,那曲“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传唱至今。最后,汉掠楚地,“独鲁不下”的守城李亦为鲁公项羽守节自刎。
故乡宿迁那挥不去的情浓,故都徐州那斩不断的恨长,故地乌江那放不下的惘遽,正是叱咤风云的一代霸王项羽的人生三站。
宿迁市项王故里英风阁,项羽全身汉白玉雕像,高3.1米,象征他31岁的人生
故土:下相梧桐
《项羽本纪》开门见山,“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氏是从姓中派生出来的分支,可随封邑、官职等而改变,“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
曾位于相水下游而得名的“下相”,即江苏省宿迁市,地理位置巧处古黄河与大运河之间,遂又别称“水城”。家乡为纪念一代英豪项羽,自古在其出生地梧桐巷建坊。
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知县胡三俊立碑一方,定名“项王故里”(今宿迁市城南宿城区梧桐巷)。
宿迁市,项王故里景区周边,建筑风格以楚地汉风为主。
这里栽种着一株历经2000多年仍枝繁叶茂的梧桐——“项里桐”,传说树下仍埋葬着项王当年的胞衣。庭院深深,青桐森森,仿佛可闻《诗经》亘古绵延的遥唱,“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非梧桐不栖的凤凰,正是楚国先民的图腾。
楚,先秦时期位于长江流域的诸侯国。至周成王时,立楚国。秦统六国,楚国中断了十六年。这十六年大概就是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的少年项羽,学书不成、学剑不成、又不肯竟学“万人敌”的十六年。而教他兵法的叔叔项梁,因犯事,携侄避仇于吴中(秦朝会稽郡郡治,今江苏省苏州市)。
公元前210年,始皇帝最后一次浩浩荡荡出行。行至云梦,于九疑山,望祀虞舜。过丹阳,至钱唐。临浙江,水波恶。上会稽,祭大禹,望南海。梁羽叔侄俱观始皇巡游天下的派头与场面,盛气满腹的项羽言:彼可取而代也。他终生的政敌刘邦则说:大丈夫当如此也。
沙丘的七月,谁都没有准备好,49岁的秦始皇暴毙在回咸阳的途中,距离他包举宇内、并吞六国建立大一统王朝,才刚刚十一年。推翻暴秦统治的声势却不因他突如其来的死亡而停滞不前,“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
“收下县”就是一并统管了该郡的属县(当包含今江苏南部、上海西部、浙江大部及福建部分地区;西晋至南朝末年,会稽郡仅辖今绍兴、宁波一带;唐肃宗时,不复此郡)。“精兵八千”,即项羽军事集团中最初江东八千子弟兵的由来了。
还是那一年,项羽23岁,刘邦47岁,项刘历史悄悄拉开序幕的一角。
项王故里解说牌上说,项羽与虞姬是青梅竹马。虽不可考,但非亲即友,倒符合他的人设。爱一人、守一城,唯亲任用,唯爱适从,项王有着一根筋的天真朴仁,充满了年轻气盛的戏剧冲突,意志的自由藏身于贵族的桎梏,暴烈的能量误入式微的时代。
他一生均以这种方式在向他的故乡遥递他的礼赠。
项王故里景区门前广场,项羽青铜雕塑,高9.9米,是目前国内最高的项羽雕塑。景区游客中心有一条特别的告示:“项”氏和“虞”氏游客免票。
故都:彭城戏马
鸿门摄天下,戏亭分封后,公元前206年四月,霸王项羽,王九郡,都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因山为台,以观戏马。
徐州也是平民皇帝刘邦的故乡(高祖乃沛丰邑中阳里人,今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秦皇汉武”念多了,常令人忘却秦汉交迭非一夜之间的流变。项羽为什么把自己称为西楚霸王?因楚还经历了南楚、东楚,才至西楚,既为地域概念,也是政权朝代。羽分封路诸侯,楚历史由项王接续,疆域面积达344万平方千米,辖今天的河南、江苏、山东、河北和浙江部分的广大区域,建都彭城,国祚五年,史称“西楚”。
戏马台位于户部山最高处,是徐州现存最早的古迹之一,霸王项羽在此笼山络谷营台、以观将士戏马,醒掌天下事,醉卧美人膝,故称“戏马台”。
江苏省徐州市“戏马台”,字为明代徐州兵备右参政柳城莫与齐所书。
北宋文学家苏轼在《徐州上皇帝书》中曾论其战略地位:“城三面阻水,楼堞之下以汴泗为池,独其南可通车马,而戏马台在焉,其高十仞,广袤百步。”而“十万人不易取之地”,却在楚汉相争时为刘邦所夺。
站在“从此风云”的戏马台上悼古,遥思项王骑着他的乌骓千里奔袭,指挥驰援若定,在半日之内一举夺回都城,是何等摄人心魄的壮烈。这一仗,司马迁用区区96字为世人描绘了楚军仅以3万之师击溃汉军56万之众,歼刘主力、俘邦父妻的惊人战例。
戏马春风欲破颜,自矜攻伐终误身,项羽军事上的屡屡获胜难逃上的节节失利,他没能一鼓作气剩勇追穷寇,千秋诟病。
东院,“楚室生春”院。
故地:乌江难渡
安徽省马鞍山市的和县乌江镇,一架颤巍巍的乌江桥分隔了南京与马鞍山,人在皖,手机信号是苏。
相传,王的乌骓因思念主人而自戕,马鞍落地化为一山,马鞍山市由此得名。
镇东南凤凰山上立霸王祠,牌坊上是董其昌的字,一路无人,草木凄凉。前202年,王自刎,人葬其残骸,称衣冠冢。他送吕马童的“人情颅”,被刘邦挂在始终不肯投降的羽封地,鲁这才肯信,投了降。刘邦感此,没有清荡,为项王发丧,哭了一回。
和县乌江镇霸王祠牌坊
祠历代有修葺,塑像上悬“拔山盖世”匾额;后山有墓,墓前有明万历和州谭之凤题“西楚霸王之墓碑”。绕阁之藤皆萎,池塘冰荷,不动声色的垂立;杏树下躺着一粒粒狡猾可欺的杏子,添稍许暖意。衰草连天向晚晴,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败犹荣。
项羽衣冠冢
四面楚歌、霸王别姬处垓下,垓下就在灵璧(安徽省灵璧县东南沱河北岸)。当年项王怒救彭城,杀汉兵直到灵璧,睢水为之不流,却逃不出历史那怪诞诡谲的翻云覆雨手,今他竟也会被刘邦围追到这里。
他终生的敌手刘邦,曾是位小小亭长。项羽策马行至乌江,遇到的恰恰也是位亭长。平静的江面上,有一艘船。乌江亭长真诚告知,“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
突然间,项王却不想渡江了。他曾经那样意气奋发一寸一寸江河打过来,每一个人见了他,只能匍匐,莫敢仰视。他知道,若他肯回江东,收拾旧河山,居于一隅,休养生息,还能再打出来。因为他还那么年轻,输得了、躲得过、耗得起,反而是他的对手,早已不那么年轻了。
只要他肯。
江畔风意外地柔,柔得像剑鞘下兵士的泪,柔得像月光下虞姬的舞。他绝非思念,非美人情长英雄气短的那套肉麻,他本不是那样的人。他是项王,他的对手,只有他自己。他将征战多年的乌骓马送给这位亭长,笑着说,“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这是项王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笑。
千年古镇,西楚乌江。
偌大的霸王祠,寥寥几人默默走过,残荷落日,空谷回音,“纵彼不言,独不愧于心乎?”站在历史无垠的边角,我们渺小若尘。
项羽一生的执念就是衣锦还乡。从垓下败北到故里下相,不过128公里,但他不能回去,也回不去了,他又疾奔了219公里到乌江。眼前是举兵起事的江东,身后是有美难忘的故乡,他选中这里,手起刀落。这里没有故乡的梧桐树,但这里的山叫作凤凰山。
一代霸王,凤栖梧桐。只因他不肯。
凤凰山上霸王祠
天天古诗词 | 宋词,秦观《满庭芳·山抹微云》
满庭芳·山抹微云
宋•秦观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
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
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
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
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
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译文】
会稽山上,云朵淡淡的像是水墨画中轻抹上去的一半;越州城外,衰草连天,无穷无际。城门楼上的号角声,时断时续。在北归的客船上,与歌妓举杯共饮,聊以话别。回首多少男女间情事,此刻已化作缕缕烟云散失而去。眼前夕阳西下,万点寒鸦点缀着天空,一弯流水围绕着孤村。
悲伤之际又有柔情蜜意,心神恍惚下,解开腰间的系带,取下香囊。徒然赢得青楼中薄情的名声罢了。此一去,不知何时重逢?离别的泪水沾湿了衣襟与袖口。正是伤心悲情的时候,城已不见,万家灯火已起,天色已入黄昏。
【注释】
满庭芳:词牌名。双调九十五字,前片四平韵,后片五平韵。
连:一作“黏”。
谯门:城门。
引:举。尊:酒杯。
蓬莱旧事:男女爱情的往事。
烟霭(ǎi):指云雾。
消魂:形容因悲伤或快乐到极点而心神恍惚不知所以的样子。
谩(màn):徒然。薄幸:薄情。
【赏析】
这首《满庭芳》是秦观最杰出的词作之一。起拍开端“山抹微云,天连衰草”,雅俗共赏,只此一个对句,便足以流芳词史了。一个“抹”字出语新奇,别有意趣。“抹”字本意,就是用别一个颜色,掩去了原来的底谓。传说,唐德宗贞元时阅考卷,遇有词理不通的,他便“浓笔抹之至尾”。至于古代女流,则时时要“涂脂抹粉”亦即用脂红别色以掩素面本容之义。
按此说法,“山抹微云”,原即山掩微云。若直书“山掩微云”四个大字,那就风流顿减,而意致全无了。词人另有“林梢一抹青如画,知是淮流转处山。”的名句。这两个“抹”字,一写林外之山痕,一写山间之云迹,手法俱是诗中之画,画中之诗,可见作者是有意将绘画笔法写入诗词的。少游这个“抹”字上极享盛名,婿宴席前遭了冷眼时,便“遽起,叉手而对曰:某乃山抹微云女婿也!”以至于其虽是笑谈,却也说明了当时人们对作者炼字之功的赞许。山抹微云,非写其高,概写其远。它与”天连衰草“,同是极目天涯的意思:一个山被云遮,便勾勒出一片暮霭苍茫的境界;一个衰草连天,便点明了暮冬景色惨淡的气象。全篇情怀,皆由此八个字里而透发。
“画角”一句,点明具体时间。古代傍晚,城楼吹角,所以报时,正如姜白石所谓“正黄昏,清角吹寒,都空城”,正写具体时间。“暂停”两句,点出赋别、饯送之本事。词笔至此,便有回首前尘、低回往事的三句,稍稍控提,微微唱叹。妙“烟霭纷纷”四字,虚实双关,前后相顾。“纷纷”之烟霭,直承“微云”,脉络清晰,是实写;而昨日前欢,此时却忆,则也正如烟云暮霭,分明如,而又迷茫怅惘,此乃虚写。
接下来只将极目天涯的情怀,放眼前景间,又引出了那三句使千古读者叹为绝唱的“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抓住典型意象,巧用画笔点染,非大手不能为也。少游写此,全神理,谓天色既暮,归禽思宿,却流水孤村,如此便将一身微官濩落,去国离群的游子之恨以“无言”之笔言说得淋漓尽致。词人此际心情十分痛苦,他不去刻画这一痛苦的心情,却将它写成了一种极美的境界,难怪令人称奇叫绝。
下片中“青楼薄幸”亦值得玩味。此是用“杜郎俊赏”的典故:杜牧之,官满十年,弃而自便,一身轻净,亦万分感慨,不屑正笔稍涉宦郴字,只借“闲情”写下了那篇有名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其词意怨愤谑静。而后人不解,竟以小杜为“冶游子”。少游之感慨,又过乎牧之之感慨。
结尾“高城望断”。“望断”这两个字,总收一笔,轻轻点破题旨,此前笔墨倍添神采。而灯火黄昏,正由山林微云的傍晚到“纷纷烟霭”的渐重渐晚再到满城灯火,一步一步,层次递进,井然不紊,而惜别停杯,流连难舍之意也就尽其中了。
这首词笔法高超还韵味深长,至情至性而境界超凡,非用心体味,不能得其妙也。后,秦观因此得名“山抹微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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