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筋柳骨”大比拼：颜真卿与柳公权楷书笔法结构风格差异何在？
在中国书法艺术的浩瀚长河中，颜真卿与柳公权两位书法大家的名字如同璀璨星辰，永远闪耀在楷书艺术的天空。他们各自以独特的笔法和结构风格，共同书写了唐代楷书艺术的辉煌篇章。那么，颜真卿与柳公权的楷书作品，在笔法和结构上究竟有何风格差异？今天，就让我们一同走进他们的书法世界，探寻“颜筋柳骨”的奥秘。
一、笔法风格：稳健圆润VS骨力劲健
颜真卿：稳健圆润，藏锋回锋显力量
颜真卿的楷书笔法，被誉为“颜筋”。他的笔法稳健有力，多用圆势，落笔藏锋，收笔回锋，使得线条饱满而富有弹性。这种笔法特点，既体现了颜真卿深厚的书法功底，也彰显了他独特的艺术风格。
颜真卿的楷书笔画横轻竖重，对比鲜明。横画轻挑，灵动飘逸；竖画沉稳，力透纸背。这种笔画的轻重对比，不仅增强了字体的立体感和层次感，也赋予了字体更强的生命力和动感。同时，颜真卿的楷书笔法中还注重起笔和收笔的处理，起笔多露锋，收笔多回锋，转折多顿笔，使得笔画更加圆润流畅，富有韵律感。
柳公权：骨力劲健，棱角分明显刚劲
与颜真卿的稳健圆润不同，柳公权的楷书笔法则以骨力劲健、棱角分明著称。他的笔法更加棱角分明，方折峻丽，每一个笔画都显得刚劲有力，仿佛是用刀刻出来的一般。
柳公权的楷书笔画粗细变化含蓄而富有变化，尤其是那些笔画起笔、运笔、收笔三部分的粗细变化，使得字体更加生动。他的用笔斩钉截铁，线条深透，尤其以“大刀片”似的捺画和骨头形状的竖画的起笔最为具有代表性。这种笔法特点，既体现了柳公权深厚的书法功底，也彰显了他独特的艺术风格。
二、结构风格：端庄大气VS严谨险绝
颜真卿：端庄大气，结构匀整显雄浑
颜真卿的楷书结构，以端庄大气、结构匀整著称。他的字体结构方正茂密，笔画交错呼应，整体布局匀整协调，给人以端庄严整之感。
颜真卿的楷书字体宽绰舒展，拙中见巧。他的字体在平正中见险绝之势，既稳而不俗，又险而不怪。这种结构上的特点，使得他的楷书作品在视觉上呈现出一种既有力度又不失和谐的美感。同时，颜真卿的楷书还注重字体的气势和韵律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充满了生命力和动感。
柳公权：严谨险绝，结构紧凑显灵动
与颜真卿的端庄大气不同，柳公权的楷书结构则以严谨险绝、结构紧凑著称。他的字体结构严谨一丝不苟，在平正中见险绝之势。他的字形规整，横平竖直，但又不失灵动，每个字的布局都显得恰到好处。
柳公权的楷书字体在结构上注重笔画之间的呼应和对比关系，使得字体更加紧凑而富有张力。他的字体在视觉上呈现出一种既有力度又不失灵动的美感。同时，柳公权的楷书还注重字体的气韵生动和整体和谐感，使得他的作品在整体上给人一种仪态冲和、遒媚绝伦的感觉。
三、风格渊源与影响
颜真卿与柳公权的楷书风格，既体现了他们个人的艺术追求和审美观念，也深受唐代社会文化背景和书法艺术传统的影响。颜真卿的楷书初学褚遂良，得张旭指导，后来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他的楷书既有虞世南的风骨，又有智永楷书的圆厚；而柳公权的楷书则主要得力于欧阳询和颜真卿，但他一改颜法的某些特点，发扬了褚字外柔内刚、秀逸清俊的风格，同时吸收了北碑和欧体的元素。
颜真卿与柳公权的楷书作品，不仅在当时备受推崇和赞誉，而且对后世书法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们的楷书风格各具特色、风格迥异，但都以独特的艺术魅力和高超的书法技艺赢得了后世的广泛赞誉和传承。
综上所述，“颜筋柳骨”不仅是对颜真卿和柳公权两位书法大家风格的概括和总结，更是对他们各自在书法艺术上的创新与贡献的肯定和赞誉。他们的楷书作品在笔法和结构上所展现出的风格差异和艺术魅力，不仅让我们领略到了唐代楷书艺术的辉煌成就和独特魅力，也为我们今天的书法学习和创作提供了宝贵的借鉴和启示。
对于“颜筋柳骨”的再解读
张峰/文
对于颜真卿和柳公权的楷书，如今评价所用频率最高的词，莫过于“颜筋柳骨”，关于这个“颜筋柳骨”，不少人的理解也存在着本质的区别，大多数认为颜体多表现“筋道”，柳体呈现更多的“骨力”，说得更简洁明了一些，就是颜真卿的字多“筋”，柳公权的字多“骨”，故有“颜筋柳骨”之说，当然，逐字的翻译，有时候就显得有些不妥，笔者以为，这里简单的四个字，需要借助古汉语当中的一种特殊法翻译法则，下文对此有论述。
颜柳两家书法挺劲有力，但风格有所不同，后来“颜柳”二字也开始泛指书法极佳，有大家风韵。当然，做学问不能想当然地去认为，还需对其出处源流等进行考释，以及流传中的意思变迁，如此，才不失严谨，是为治学之道，方可逐步升堂入室。
颜真卿《麻姑仙坛记》
“颜筋柳骨”这一词语，出自范仲淹的《祭石学士文》，范仲淹（989－1052年），字希文，为北宋著名的家、思想家、军事家、文学家、教育家，世称“范文正公”。书中有“诔石曼卿文云：‘延年之笔，颜筋柳骨’。”之句。石曼卿（992—1040），北宋文学家，名延年，字曼卿，一字安仁，别号葆老子。祖居幽州（今北京一带），后其祖举族南走，家迁居宋城（今商丘市睢阳区）南，曾屡试不中，真宗年间以右班殿直，改太常寺太祝，累迁大理寺丞，官至秘阁校理、太子中允。北宋的石介以曼卿之诗，欧阳修之文，杜默之歌称为“三豪”。尤工诗，善书法，著有《石曼卿诗集》行世。“颜筋柳骨”是范仲淹记述的评价石曼卿的书法用语，范仲淹与石曼卿相差无几，生活在同一年代，范也曾在宋城（今商丘）为官，且官居要职，想必此说也是非常中肯的。这句话的意思，当指石曼卿书法具有颜柳之风，且具筋骨之强，或者说墨宝遒劲有力，其本意应是指石曼卿的书法，非指颜柳。
这就出现问题了，这个词，原本不是用来形容颜真卿和柳公权的，当今人们提起“颜筋柳骨”，就会觉得原本是形容二人的。其实，只是说北宋一朝，石曼卿书法颇具颜柳之风，被后人借用，原本意思逐渐演化，后来才以形容颜柳书法高超且书风迥异，从出处解读，就会发现，原来，“颜筋柳骨”是引申其意义之后才被广泛使用于颜柳身上的。
柳公权《神策军碑》
书论当中不乏“筋骨”之论，晋卫夫人《笔阵图》云：“善力者多骨，不善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这算是有关“筋”和“骨”最早的论述，现代美学家宗白华对于“骨力”的解释是“骨，就是笔墨落纸有力、突出，从内部发挥一种力量，虽不讲透视却可以有立体感，对我们产生一种感动力量美学与意境。”
“筋”字，说文的解释为“肉之力也，从力从肉从竹，竹，物之多筋者谓筋。”段氏注解为“肉之力也，力下曰筋也。筋力同物。今人殊之耳。《考工记》故书筋或作薊。从肉力。从竹。竹，物之多筋者。说从竹之意。居银切。十三部。凡筋之属皆从筋。”《康熙字典》里也有“筋，力也。肉中之力，气之元也，靳固于身形。”的解释，这个解释是比较接近于我们所讲的“筋”。关于“骨”，《康熙字典》有这样的解释：“《疏》谓似人之骨立肉中者。《列子·天瑞篇》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属天，清而散。属地，濁而聚。”这里面提到了一个很关紧的因素“精神”，就是这个形象的比喻。
颜真卿《多宝塔》
“筋骨”二字是个形象的比喻，并非指原来的本意就是“筋骨”，而是拿它作比喻，喻颜柳书法极具筋骨之强。颜真卿那坚实敦厚且具有庙堂之器的书风，重则愈重、轻则愈轻的强烈对比，以及严谨的结构，加上柳公权那转折并用，柔中带刚、刚劲有力的点画，很容易使人联想到“筋骨”之强的意思。
颜真卿（709-784，另一说709-785），字清臣，唐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祖籍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唐代中期杰出书法家。其楷书自成一家，坚劲厚实雄壮的楷书风格，被世人称为“颜体”，他与欧阳询、柳公权、赵孟頫并称“楷书四大家”。其楷书可谓开一代之先河，算是开宗立派的人物。因为之前的楷书，承袭隶书八分之势，字均为内擫，而颜真卿的楷书，尤其中年以后的作品（如颜勤礼碑、自书告身帖等）受到当时审美风尚的影响，字势开合，取篆书外拓之势，前所未有，这就是颜真卿的开创，丰富了书法的面貌。
这里得再说明一下字势的內擫外拓，实际由篆书转成隶书，也可以看做是外拓转为內擫，篆书在发展中逐步规范而成小篆，进而外拓的笔势通过反势而成为内擫，內擫隶书使生，同时滋生出草书，又呈现出多条并进的方式出现了楷书与行书，篆书向隶书的转变，是书体的一大变革，也是为了适应书写的需要，外拓的字势，写在简牍上，浪费材料，內擫的隶书则显得节俭许多。“罄竹难书”原意事实之多，难以尽载，后指罪恶深重，《吕氏春秋·明理》曰：“尽荆越之竹犹不能书”，充分体现出在人力物资不甚丰富的年代，节俭显得尤为重要，把篆书变扁，外拓而成內擫，可以节省一半以上的空间。
柳公权楷书《陆士衡演连珠》
在颜真卿之前，从宏观上来讲楷书只是內擫这种书写方法，因为个别地方也会有呈现外拓的方式，颜真卿中年以后的作品，则基本沿用外拓的笔势来书写，即便行草书也尽情地展现外拓的书风。
內擫外拓，说得更简单一些，就是字朝内收和朝外鼓的差距，篆书的字，朝外鼓，隶书则朝内收，隶书之后的楷书也基本沿袭这些个写法，颜真卿改变了楷书的一元而变得多元化，內擫外拓并存。
柳公权（公元778年－公元865年），字诚悬，楷书四大家之一。京兆华原（今陕西铜川市耀州区）人。官至太子少师，世称“柳少师”。柳公权书法以楷书著称，与颜真卿齐名，人称“颜柳”。他的书法初学王羲之，后来遍观唐代名家书法，认为颜真卿，欧阳询的字最好，便吸取了颜，欧之长，在晋人劲媚和颜书雍容雄浑之间加以综合，形成了自己的柳体书法，并以骨力劲健见长，后世习惯性将颜真卿柳公权放在一起，有 “颜筋柳骨”的美誉。柳公权晚于颜真卿，我们能从其书法当中窥探得其学习颜真卿的影子，柳体字也很多外拓的笔势，这个初唐，或者说唐以前的笔势都大不相同，不能不说没受颜真卿的影响。
字势，或者说笔势，都离不开一个“势”字，这个“势”，是一种书写的“势”，由于古人写的字很小，靠手腕和手指的配合足够完成，內擫就好比是字的左边是两点钟向四点钟方向的弧线，右边是十点钟向八点钟方向过度的弧线，外拓则反之，“势”的表现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样子，内在的表现是靠锋的中侧相互间的转换来实现。这是“势”的不同。
柳公权《洛神赋》
然而，对于古文的理解翻译，不能简单地从表面上来看，这其中牵涉到一种“互文”的翻译技巧。互文，也叫互辞，是古汉语当中常用的一种修辞方法，“互文”有一个特点，即它的实际含义远远大于字面义。古文中对它的解释是：“参互成文，含而见文。”“互文”常常不能简单地从文字形式去理解，而要体察上下文义摸清意思脉络。具体地说，它是上下两句或一句话中的两个部分，看似各说，实则是互相呼应，互相阐发，互相补充，说的是一件事，具有上下文义互相交错，互相渗透，互相补充来 表达一个完整句子意思的修辞方法。
这么看来，“颜筋柳骨”就不能逐字平白地翻译，应当理解为颜真卿和柳公权的字具有筋骨之强，这就运用了“互文”的翻译法则，像这样的例子，古诗文中很常见，比如“秦时明月汉时关”当译成秦汉时的明月依旧照在秦汉时的关口，没有改变。“主人下马客上船”应当译成主人和客人一起下了马上到船上，“直眉弯鬓”这个与“颜筋柳骨”很相似，千万不能直接翻译成直的眉毛和弯的鬓角，要译成直或弯的眉毛和鬓角，等等诸如此类的翻译句式，此处不再一一列举。
颜真卿《千字文》
上文对“颜筋柳骨”这一词语的来源以及后来的引申意义作为一个简要的梳理，简短的文字并不能对其整体进行全面的分析，疏漏之处在所难免，如蒙各界方家指瑕，是所企盼。
（张峰：信阳师范学院美术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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