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文 / 初酿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唐·李商隐《锦瑟》
鬓边已有白发的李商隐抬头望着寂寥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惆怅。精美的瑟为什么会有五十根弦,每一根弦都让他追思着那段如流星般逝去的青春年华。
少年失怙的李商隐,他的青春并不绚烂,有的只是挥不去的愁绪和压抑。可即便如此,爱情也如郊外的点点萤火,点缀了他灰暗的青春岁月。
唐朝时大力推崇道教,开放的唐代风气让很多女子加入了学道的行列,甚至皇家公主、官宦女子等很多人都入道观,成为女道士。少年李商隐在玉阳山学道时就遇到了一位入观学道的公主,他与公主的侍女宋华阳一见倾心。
沦谪千年别帝宸,至今犹谢蕊珠人。
但惊茅许同仙籍,不道刘卢是世亲。
玉检赐书迷凤篆,金华归驾冷龙鳞。
不因杖屦逢周史,徐甲何曾有此身。
——唐·李商隐《赠华阳宋真人兼寄清都刘先生》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一段有缘无分的爱情。因公主的阻挠,他们的恋情很快就走向了终结,初入情网的李商隐陷入了失恋的痛苦之中。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唐·李商隐《无题》
相见时难,分别更难,看着被公主无情带走的恋人,李商隐的世界顿时变成了灰色。东风无力地吹着,百花皆已凋残。而他的思念则如流水般源源不断,一遍遍重播着他们曾经的欢乐,啃噬着他伤痕累累的心。
后来,李商隐为了求学,投身于刺史令狐楚门下,随其居于洛阳。
一日,他的堂哥让山在湖边吟咏李商隐的《燕台》:“天东日出天西下,雌凤孤飞女龙寡。......”恰逢一女子从身边经过,闻之惊问:“谁人有此?谁人为是?”并手断长带,交给让山,向李商隐求诗。
这名女子名叫柳枝,时年十七岁,是一商贾之女,自幼酷爱诗书,常叹知音难寻。听得如此好诗,忍不住心生向往,约李商隐三日后湖边相见。
这应该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然而朋友的一个恶作剧,再一次打破了所有美好。因为李商隐已与友人相约进京,朋友开玩笑,偷偷带着他的行李提前去了京城。因为行李中有他进京的通关文牒,无奈的李商隐只得匆匆追去。再回来时,柳枝已经在家人的压力下另嫁他人。
花房与蜜脾,蜂雄蛱蝶雌。
同时不同类,那复更相思。
本是丁香树,春条结始生。
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
嘉瓜引蔓长,碧玉冰寒浆。
东陵虽五色,不忍值牙香。
柳枝井上蟠,莲叶浦中干。
锦鳞与绣羽,水陆有伤残。
画屏绣步障,物物自成双。
如何湖上望,只是见鸳鸯。
——唐·李商隐《柳枝五首》
这个女子,就像戴望舒笔下那个结着丁香般幽怨的姑娘,撑着一把油纸伞,从深深的雨巷中走来,撩动了李商隐那颗落寞的心。可转瞬间,就又消失在长长的窄巷那头,就连背影都模糊的看不清楚。可她的出现却让李商隐的心湖波涛荡漾,再难平静。
也许是阴差阳错,也许是商贾之家,根本看不上一贫如洗的李商隐。不管如何,李商隐的爱情就再一次无疾而终了。
没有金榜题名,也没有洞房花烛,穷困潦倒的李商隐,成了世上最不幸的人。
可能是上天可怜他吧,在他做泾原节度使王茂元的幕僚时,受到王茂元的赏识,并将自己的女儿王晏媄嫁给了他。王晏媄虽然是官宦之女,却知书达理,勤俭持家,让从小缺乏关爱的李商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这一次他终于赢得了爱情。
可是为了生计,他不得不远游各地,和妻子聚少离多。于是,妻子就成了他心中最大的牵挂。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唐·李商隐《巴山夜雨》
妻子在一次次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可是归期却遥遥无期。何时能和妻子相偎在一起,守着一枝红烛,同话巴山夜雨?
会昌元年,岳父王茂元出为忠武节度使,李商隐受招为掌同行。他与妻子才刚刚有了一次短暂的相聚,就不得不再次踏上旅程,他是多么留恋妻子的温情,想和她日日厮守在一起。然而人生在世,多的是身不由己。
一树浓姿独看来,秋庭暮雨类轻埃。
不先摇落应为有,已欲别离休更开。
桃绶含情依露井,柳绵相忆隔章台。
天涯地角同荣谢,岂要移根上苑栽。
——唐·李商隐《临发崇让宅紫薇》
此时正是秋雨连绵之际,庭前紫薇开得正盛,它不知道主人心中的离愁,犹自盛放着自己的热情。李商隐看着被风雨打落的紫薇花瓣,想着妻子同样娇美的容颜,也在尘世的风雨中孤独地日渐凋零,自己却连守护都做不到。
果然,妻子就如风雨中飘零的落花,一日日憔悴了,终于有一日再也陪他走不动了,带着对他浓浓的牵挂离开了人间。
妻子的离世,让李商隐奔溃了,短短十几年,他们琴瑟和鸣,相知相念,他以为命运终于眷顾他了,给了他一个这么善解人意的妻子。可是为什么这么快就又收走了一切美好?这一次,留给他的不仅仅是化不开的相思,更多的是彻骨的痛。
密锁重关掩绿苔,廊深阁迥此徘徊。
先知风起月含晕,尚自露寒花未开。
蝙拂帘旌终辗转,鼠翻窗网小惊猜。
背灯独共馀香语,不觉犹歌起夜来。
——唐·李商隐《正月崇让宅》
家里处处都是妻子的影子,每个角落仿佛都有妻子的余香。有老鼠翻越窗台,有蝙蝠拂过帘旌,都会让李商隐突然惊醒,他以为是妻子回来了。可每一次都让他失望了,依然是一室凄凉,她再也回不来了。
李商隐命途坎坷,是爱情给了他生命中的光亮,可这道光总是不能长久,让他的一生都在思念中煎熬,也因此成就了他一首首饱含相思的诗句,让万千走入爱情中的人吟咏传唱。
平和如花|锦瑟华年
文|平和如花 编辑|燕子 图片|均来自网络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2010年即将走完,回顾即将过去的这一年,或平静或波折,或坚持或改变,无论是欣喜还是遗憾,都已经组成了自己独一无二的记忆。
2020年未能尽如人意,但已求无愧于心,好不好都不去遗憾,乐不乐都不去失望,过得好是精彩,过不好是经历。诸葛亮的《诫子书》中说过:“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生活,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言,过日子,就是一种心情, 用好的心情去生活,累也不说累,苦也不言苦。“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生命中总是有些空城旧事,年华未央;总是有些季节,一季花凉,满地忧伤。许多事,看开了,便会峰回路转;许多梦,看淡了,便会云开日出。学会思索,学会珍藏,微笑领悟,默默坚强。
“山桃溪杏两三栽,为谁零落为谁开”的闲情境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公的淡然 ,也有“百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诸般洒脱飘逸。每一个人的成就和长进,都蕴含着曾经承受过的孤独、洒过的汗水、流过的眼泪。许多时候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坚持了才能看到希望。越努力,越成功!越嫌麻烦,越懒得学,就越可能错过美好的人和事。被生活推着走的人,注定要被淘汰。从今天开始改变,这是对平庸生活最好的回击。
“春花不红不如草,少年不美不如老。放鹤去寻三岛客,任人来看四时花”。 到了一定年纪,自己的形象里就带着自己走过的路,读过的书,爱过的人,历过的事,哭过的泪和洒下的汗。性格写在唇边,幸福露在眼角。站姿看出才华气度,步态可见自我认知。表情里有近来心境,眉宇间是过往岁月。 相由心生,你的脸就是你灵魂的样子,清扫心灵的犄角旮旯,多放一点美好的事物进去。人生不仅仅有眼前的苟且,还有星辰大海,还有咖啡和茶,更有读不完的书,看不完的风景。
“交得其道,千里同好,固于胶漆,坚于金石”。
在我们的生命中,有些人看似到处都是朋友,与谁都交好,实实在在的老好好,如果人生遇到了波折,也融不进任何人的圈子,依然是自己独自在夹缝中挣扎……有些人看似冷淡,似乎没有朋友,然而锦上添花的朋友一直都在,雪中送炭的朋友一直都在……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其实这就是人的品性自带光芒,你可以不光芒万丈,但不能停止让自己发光。品行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与磨炼,只需做好自己,喜欢你的人自然喜欢你,不喜欢的人就让他在那里吧!不怨恨,不沮丧,不恐惧,接纳一切的发生,从此,人生云淡风轻,在懂你的人群中散步,尽享喜悦......
“花经雨后香微淡,松到秋深色尚苍”。总有某段路,只能你一个人走。总有一些事,需要你一个人扛。别畏惧孤独,它能帮你划清内心的清浊,你无法拒绝命运的历程。走得越久,时光越老,人心越淡。时间带走的都是路人,留下的都是最真的人,向往着明天,你才能描绘它的模样。每只毛毛虫都可以变成美丽的蝴蝶。只不过在变成蝴蝶之前,自己会先变成作茧自缚的蛹。在茧里面承受独自修行的痛苦,任何挣扎或试图改变的行为都是徒劳的。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放弃所有抗拒、全然接纳当下、平静等待,直到有一天破茧成蝶。
“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和自律的人在一起,你不会甘于堕落;和积极的人在一起,你不会越发平庸。“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和谁在一起,真的很重要。这些年来一直游走在文字里乐此不疲,也遇到了不少良师益友,,既有锦上添花又有雪中送炭,让我不断成长。倾情的教诲与殷殷的希望成就了我。散文,新诗,格律诗词,涉猎范围越来越广,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识,丰富了阅历。散文不断在《菏泽》发表,2018年最大的惊喜与收获就是在12月7日被山东省散文学会吸收为会员。所以窃以为一切源于读好书,交高人,见世面。读好书在无形中滋养着灵魂,丰富自己的思想,净化自己。交高人可以不断提高自己,从而扩大自己的格局。不断打磨、淬炼、蜕变从而遇见最好的自己。
“讵有青鸟缄别句,聊将锦瑟记流年”。享受时光赐予的美好,一纸素笺,铺就锦瑟的华年。用文字堆积着或喜或忧的情绪。 闲淡时光,惠心如兰,或几分清新,或几分淡雅,或几分温婉,或几分悠然。世俗的烟火不仅仅只有苟且,更是增添了几多诗意和远方,犹如开在时间枝头上的小花,素淡娴静,随风绽放,在岁月的长河里沉淀出缕缕暗香。于寂寂无色的光阴里,抖落一身清幽的芳华。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都留下了深浅不同的痕迹。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美丽,不一样的精彩。
2020年光将尽。自此,君为锦瑟,我是流年。去日,如箴言,如教诲,亦如细软或古董。它藏在时光的深处,温暖着我,砥砺着我。闲时拿来把玩摩挲,些许惬意与满足偶生心底。“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春夏秋冬,陪我寒暖与共!感恩相遇相伴!
作者简介:王晓惠笔名平和如花,供职于郓城公司。菏泽市作员,菏泽市书员。作品见于《齐鲁晚报》《菏泽》《菏泽广播电视报》《水浒文化》《郓城文艺》《诚信郓城》《曹州诗词报》《老骥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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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锦诗:锦瑟华年去,莫高永留诗
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她扎根大漠逾五十载,潜心石窟考古研究。以来,樊锦诗引进先进理念和技术,为莫高窟文物艺术的保护与传承作出突出贡献。
冬日的北京阳光和煦、空气清冽。在网会客室,我们见到了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她此次来京,是为参加庆祝40周年大会——作为文物有效保护的探索者,樊锦诗获得了由党、颁发的改革先锋称号。华发如雪、身材清瘦的樊锦诗已经年至八十,但只要说起敦煌,我们仍能感受到她扎根大漠逾五十年从未褪色的热忱与活力。
在敦煌研究院,有一座名为“青春”的雕像伫立其中——一位短发少女拿着草帽,身体微微前倾,迈出去的步伐彰显着年轻人独有的意气风发。而“青春”的原型,便是如今已满头银丝的樊锦诗。敦,大也;煌,盛也。自1963年从大学毕业后,樊锦诗扎根风沙之中的敦煌,五十年如一日地默默守护着这座举世闻名的文化遗产。四十年之际,记者专访樊锦诗,聆听“敦煌女儿”半个世纪以来的执着与真诚。
“对敦煌的了解越深,就对它越发热爱”
记者:1962年,还在读大学的您前往敦煌实习,由此与敦煌结缘,并最终将自己的一生与敦煌联系在了一起。敦煌给您留下了怎样的第一印象?
樊锦诗:大学的课程里面有石窟相关的内容,我对敦煌的理解仅仅是纸上谈兵,因此急切地希望能亲自去领略敦煌的美景。作为一名学生,没有社会经验,想当然地认为敦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敦煌的石窟这么美,研究人员也应该风度翩翩、房子也应该窗明几净。
到实地之后,我和同学都被瑰丽的洞窟艺术深深地震撼了,从一个洞窟到另一个洞窟,里面的壁画、彩塑等艺术品琳琅满目。我们虽然去过相关的博物馆,但像这样的石窟艺术却是第一次见,其魅力之大使我们完全忘记了外部世界,仿佛置身于童话之中。
洞窟里面极美,但研究环境却极差。离开洞窟时,没有栈道、没有楼梯,我们只能胆战心惊地走靠在一根长木头的左右两侧分别插入短木条的“蜈蚣梯”。住的房子是泥块搭建的,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而且,敦煌交通不便,信息传播的速度也极慢,收到的报纸日期都是一个礼拜甚至十天之前。因此当我们得知像常书鸿先生、段文杰先生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坚守了十几年的时候,都有些难以置信。
记者:您在大学毕业后正式前往敦煌工作,并且一待就是逾半个世纪。在已经亲身体验过敦煌环境之艰苦后,为什么仍然选择了坚守敦煌?
樊锦诗:毕业后我被分配去敦煌,其实是符合我所学专业的。第一次亲身前往敦煌后,石窟艺术的博大精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在学校的学习以及当时实习的经历也让我对敦煌有了较为肤浅的初步了解。
做出这个选择其实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敦煌越久,越深入地接触它之后,就越发地感叹敦煌艺术真的博大无边、深不及底,仿佛有一种很强的磁力,牢牢地把人吸引住。对敦煌的了解越深,就会对它越发热爱。不光是我一个人,我的许多前辈一开始也只是想看看敦煌,谁知道这一看,就离不开它了,而且待的越久就越离不开它。
记者:在敦煌工作了二十余年后,您的爱人彭金章先生也决定与您一同扎根敦煌,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您是怎样的心情?
樊锦诗:毕业分配的时候,我被分配去了敦煌,当时还是我未婚夫的老彭在武汉。学校当时让我先去,有新一批的毕业生之后再把我替换出来。所以我心里也没有杂念,既然国家需要,自然义不容辞。但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我在敦煌越待越久,对敦煌的感情也就越来越深。而且我脑海里一直有着这样的念头:我在敦煌没做什么,难道就这么走了?作为考古专业的学生,我自然非常希望能为敦煌做些贡献。
后,敦煌研究所的工作逐步走向正轨,此时我和我的先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一边是工作,一边是家庭,这让我非常纠结。1986年,在我和我先生结婚的第19个年头,这个问题终于解决了——我先生了解我,知道我对敦煌的感情,最后他决定随我扎根敦煌。这意味着他要舍弃自己在武汉的事业,我心里也不好受,只希望他在敦煌也能有所建树。到了敦煌之后,他确实做出了一番成绩,这让我也觉得安心。
“带来了敦煌学研究的春天”
记者:1978年,的时代春风也逐渐吹到了敦煌。您认为给敦煌莫高窟带来了哪些影响?
樊锦诗:敦煌莫高窟从开窟至今已经1652年了。在16世纪中叶,随着陆上丝绸之路衰落,嘉峪关封关,莫高窟因长期无人管理而被荒废遗弃,任人偷盗破坏,神圣的艺术殿堂几成废墟。直到1944年“国立敦煌研究所”成立之后,才重新得到保护和管理。以常书鸿先生为代表的一批仁人志士身赴大漠戈壁,初创基业。经过几代莫高窟人的坚守、探索、奋斗、前进,薪火相传之下,敦煌莫高窟有了崭新的面貌。
后,邓小平来到莫高窟视察,主动向我们询问有什么困难,并指示有关部门将其解决。初期的敦煌文物研究所规模虽小,任务却重。在党和国家的关心之下,甘肃省决定扩建扩编、汇聚人才、改善条件。随着工作环境越来越好、加之1987年莫高窟申遗成功,敦煌文物的保护、敦煌文化的研究可以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直到今天都一直在往上走,越来越兴旺发达。
记者:您曾说,中国敦煌学的真正发展是在以后,您认为给中国敦煌学的发展起到了怎样的推动作用?
樊锦诗:敦煌学是一个多学科交叉的人文学科,石窟的壁画、藏经洞里的文献都蕴含着极为丰富的内容,不但会涉及艺术知识,还会涉及历史、民族以及宗教等多个学科。在之前,敦煌学的研究也在进行,但更多地是壁画的临摹。壁画临摹的黄金时期是新中国成立之后的一段时间,很多大幅的壁画都被临摹了出来,其成果既可以当成是资料,也可以在国内外展出。
如果说到真正的研究工作,那就是在之后,科研的氛围变好了,大家科研的热情日益高涨,取得了大量的研究成果。带来了中国敦煌学研究的春天。在期间,我们也积极展开对外交流,我国与日本合著的《中国石窟》名噪一时;而在破译一些文献中非汉文的文字时,国外的专家也会更有优势。
但总的来说,目前中国是敦煌学的研究机构最多、研究人员最多、研究成果最丰硕的国家。国外的敦煌学研究也曾显赫一时,但现在已有些走下坡路的迹象。而中国在敦煌学研究上仍保持着发展的趋势,并且培养了很多年轻人。
记者:四十年来,您逐渐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敦煌事业的管理之中。1998年,您成为了敦煌研究院的院长,当时有着怎样的感受?
樊锦诗:敦煌莫高窟符合世界文化遗产评定的全部六条标准,这在世界范围内非常少见。其艺术之博大精深也让它在世界遗产中独树一帜。因此,当上敦煌研究院院长后,我深知自己肩上担子的重量。管理并不是不需要学问,反而需要了解更广阔的学科,面面俱到。而且没有管理作保障,保护、研究、弘扬都做不好。我从副所长一直到院长,前后将近四十年,是给了我这个机遇。如果没有、没有国家的好政策、没有前辈的栽培和帮助、没有职工的支持,我一个人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无能为力。
记者:在您担任院长期间,敦煌事业的发展取得了哪些显著的成果?
樊锦诗:几十年来,在全体职工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取得了不小的进步。首先,我们在法律法规层面对保护工作进行规范。我们在国家已有的相关法律法规的基础上,吸收世界文化遗产的理念,并结合本地实际情况,推动了《甘肃敦煌莫高窟保护条例》和《敦煌莫高窟保护总体规划(2006—2025)》的颁布实施,对莫高窟价值及其本体和环境的保护、保存、利用、管理和研究进行了系统、全面、科学的评估,制定了总体规划的目标、原则和实施细则。
其次,我们建立起了壁画保护的科学技术体系。壁画的保护要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研究——壁画的泥巴的成分、草的种类、颜料的元素等等,在将基础问题搞清楚后,再分析形成病害的原因机理,最后才能根据不同的病害情况,采用相应修复技术和工艺。敦煌莫高窟至今已经超过1600年了,将洞窟的保护工作做好是我们的唯一选择。
“能为敦煌莫高窟服务是我的幸运”
记者:总曾说:“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在您的努力下,敦煌莫高窟被越来越多的人所了解、重视,您认为该如何使之真正地“活起来”?
樊锦诗:其一,要做好保护工作,“永久保存,永续利用”。莫高窟至今已经1600多年了,对它的保护要慎之又慎。我们在弄清楚壁画塑像的制作材料的基础上,又要知道产生病害的原因机理,最后才能决定改用什么材料、什么工艺保护它——就像给人看病一样,要了解病人的体质、发病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此外,通过先进的数字化手段将每个洞窟的档案建立起来,经过对比不同时期的档案,我们可以知道保护工作到底有没有做好、洞窟的病害是不是在加重,还可为敦煌艺术的研究和弘扬提供助力。
然后,我们要做好对外宣传。无论是保护、研究还是弘扬,都是我们敦煌研究院的责任。在这一方面,我们的数字档案功不可没,利用数字化的手段,大家在手机上就能欣赏到敦煌之美。“数字敦煌”网站上线了30个精品洞窟,全球的网友都能够线上观赏。此外,利用数字技术,我们能将敦煌的艺术精品带到大家面前,我们的展览已经遍及国内20余省,也走出国门去到了20多个国家。
记者:发展旅游业也是弘扬敦煌艺术的一个好方式。近年来“敦煌热”持续升温,游客的遽增无疑为洞窟的保护带来了不小的困难。您认为该如何平衡旅游开放和文物保护两个方面?
樊锦诗:对洞窟的保护、研究是我们的任务,对洞窟艺术的弘扬也是我们的任务。因此我们不能因为旅游而让洞窟遭到破坏,也不能为了保护洞窟而拒绝游客。为了增强游客的体验,改变以往走马观花式的参观方式,我们利用数字档案,推出了两部时长各约20分钟的数字电影:《千年莫高》和《梦幻佛宫》,让游客对莫高窟有初步的了解;我们还兴建了配套的博物馆、陈列馆、美术馆,并培养好讲解员。通过这些方式,能让游客不但能看好洞窟,更能看懂洞窟。
我们既对文物负责,也对游客负责。在参观洞窟的路线、洞窟开放的条件以及讲解员的工作职责等方面,我们都制定了详细的标准。许多游客对我们说,他们参观过很多文化遗产所在地,而敦煌确实让他们耳目一新。在以后,我们敦煌研究院在对敦煌艺术的保护、研究和弘扬上,确实是大踏步地在前进。我们改变了以往单一参观洞窟的模式,既保护好了洞窟,又服务好了游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将我们作为一个成功的案例,向全世界推广。
记者:从常书鸿先生、段文杰先生,再到您,几代莫高人的心血使得今天的石窟美景得以展现,文化遗产带来的文化自信使国人倍感自豪。您如何看待文化遗产和文化自信的关系?
樊锦诗:与世界其他的古文明不同,我们中华文明绵延五千年未曾中断,这是世界上任何其他民族无法比拟的。我们之所以有文化自信,就是因为我们有着这五千年的灿烂文明,而文化遗产就是最大的实证,是古代文化的积淀和结晶。如果没有实证,光靠嘴上说说不可能产生文化自信。正是有了文化遗产,说明我们有着了不起的历史、有着了不起的文明。
敦煌有着来自各地的游客,无论国籍、无论肤色、无论宗教信仰,他们来了之后,都会觉得敦煌太伟大了,那个时候我们都会感到很自豪,因为这是我们祖先留下来的。研究院许多同事在心情不好时都会去洞窟看看,看到这些美丽的壁画、雕塑,就会马上振奋起来。为什么说敦煌博大精深?是因为每次去看都会有新的发现。如中国有许多古建筑没能留存下来,但在敦煌的壁画中仍能看到它们当年的模样。守护敦煌,也就是守护我们祖先杰出的智慧和创造。
记者:您在敦煌已经工作了55年,有没有觉得特别辛苦的时候?假如给您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您会继续坚守敦煌吗?
樊锦诗:辛苦是必然的。要做好一件事,这件事要在社会上立得住——怎样才算立住了?你做的事被社会承认了,你的研究成果被大家接受了,这才是立住了。不经过挫折、失败,不经过反复地尝试与探索,是不可能将事情做好的,而这一过程,必然是辛苦的。
既然辛苦又为什么坚持?因为过程虽然辛苦,但是期间的探索更能让人感到乐趣无穷,而探索出了成果,也会为此高兴。所以,我愿意品尝这份“辛苦”,更愿意留在敦煌。回望我这一辈子,我觉得非常值得——敦煌莫高窟是那么了不起的文化遗产,能为它服务是我的幸运。如果再让我选择,我也会选择坚守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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