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帝王 永远 将你禁锢在我的心里
她讨厌这样的感悟,此人真是讨嫌之极,莫不是到祁宇殿中就只是为了看自己沐浴罢?心下有些恼那人为何还不出现,不禁生起些许讽意,该不会后悔自己将妮嫣郡主许配他人,让他心疼后悔了罢。
他开始移步了,凤宁能感受到流动的气息开始异变,把玩花瓣的手也渐渐的停了下来,紧蹙的眉眼越发的阴沉,四溢的冰寒也在空气中扩散,正在此时,殿外响起一声朗喊,“陛下回殿——。”
这声音响至祁宇殿不远处的曲廓转角,看来某人怀着几分焦急,殿中的步履本就无声,消失时,也只是有丝清冷之意恍过,凤宁缓缓的侧眸,只见落地的帷幄,正无风自动,温暖的暖珠,溢泄着倾身的光华。
起身着衣,方系上腰间的束带,殿门便被人推开,下一瞬间,自己让人搂了个满怀。
“朕不会让他活着出暝灵城。”她的发是湿的,显然是那人一走才离开浴池。
饱着腾腾杀气的话,携着丝丝的阴森回荡在耳边,紧紧的靠在他的胸膛,拽着绛红色的衣襟,金线绣的龙身紧贴着掌心,“陛下知道他是何人么?”
掌着她若削的双肩,狭长的苍眸溢着危险与霸道的光泽,若在别人看来,定会悚然心惊,可在凤宁眼中,那却是挚爱惟一的表现。
“敢对宁儿起妄意之心者,朕绝不会心慈,更不会手软,不管他。”
发尖的水珠无声滴落,花纹繁复的地毯上,蕴了一顶点暗色,透着层层阴寒冰珠似的话语,却让凤宁忍俊不禁,“认识陛下这么久,宁儿还未曾见过陛下心慈,更何来的手软?”他知道那人,从他的眼神之中,亦笃定了先前自己内心的猜测,只是他既是不说那人的身份,料想应是不欲让自己知道,如此,便也不再相问。“陛下切不可胡来,既是他至今未有何明显动作,妄然要了他的性命,只怕会给宇硕带来祸端,与其看陛下每日忙碌,到是更愿意陛下陪宁儿一起看日起日落。”
轻轻一声叹息,伸手抬起女子的下颌,狭眸里的冰寒让柔情所取代,无尽的四溢在她身边,“宁儿可告诉朕该将你如何是好,就若将你长年留在暝灵城中,都会招至这许多的麻烦,更何况你且言说要只身江湖一段时间,朕如何放心得下?”
敛下些许笑意,容颜上洋溢着缕缕醉人心神的温柔,抬手抚着他的俊逸刚颜的轮廓,“麒,我今生矢志不渝的惟一。”
那双动情的双眸闪烁着炙热的爱恋,紫御麒难以抑忍心中的满满情感,吻住那两片诱人的唇叶,辗转轻柔,传递着他浓浓的爱意与独占欲。
柔软的唇瓣无论何时都如初时的鲜美,温柔的索取着怀中女子的一切气息,迷朦眼神中的交集,写满了彼此永恒的纠缠与痴恋。
宇硕帝君的诞辰与王子的百日辰诞已过了数日,这其间不乏各国使臣前往帝宫向陛下辞行,依旧惯例,帝王会着礼部安排回礼,无非是礼上往来而已。
这日,帝王正在御书房中处理朝臣送来的加急奏折,却突闻宫侍来报说苍泽使臣求见,未将玉杆朱笔搁下,而是敛眉忖意,这几日来,请辞的使臣不在少数,倒是没见到苍泽前来请辞的,又想到宁儿的‘孝心’,不禁略微的展开些眉宇,“知道请见何事么?”
宫侍礼道:“回禀陛下,林大人亲携两位同行的使臣前来请辞。”
林大人?接照宁儿所言那醉仙的力道,此时的林天刚应躺在床榻之上才对,怎会清醒的出现在帝宫御书房外?他不相信宫侍会看走眼认错人,亦不会相信宁儿会将醉仙酿之事夸大其辞,终是将手中玉杆朱笔搁下,“宣。”
“遵旨。”
宫侍退了出去,帝王端起手侧的茶盏,掀盖捋着水面,那几许溢着清香的茶叶正弥浮无序,望着那嫩青的颜色,不禁又想到他国使臣请辞都是在朝堂之上,难道苍泽就觉着自己高人一筹,非得到这御书房来么?还有那林天刚,到底怎么回事?
“小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洪恩。”
搁下杯盏于御案,帝王的眸光深深的扫过林天刚的跟前,随即脸上划过一道颇具寓意的笑意,言道:“朕听闻三位大人是来向朕请辞的。”
林天刚微曲着身形,不敢抬眸,可在帝王眼中,那分明是刻意的,因为他根本就不能抬眸,此番苍泽到访,兵部与护国王群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且有意让他们知道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间接彰显了宇硕对苍泽起了防范之心,这段时间却未有何大的动作,看来他们此行的目的,不过是试探与拉拢宇硕投诚而已。
“正是,小臣等离开苍泽数月,也该是回苍泽向我主禀报宇硕之行的收益。”
帝王略微了额了额首,随即言道:“林大人的归心似箭朕能理解,如此朕就不加挽留了。”见他含笑点头,帝王继续说:“苍泽物丰民富,送来玉珊瑚为朕之贺礼,这可让朕为难要回苍泽陛下之礼为何物。”
“陛下。”林天刚说:“正如那日帝后娘娘所言,我苍泽虽民丰物博,却拿不出娘娘所需之物,小臣听闻贵国有一种名花为晚莲,若陛下真是为回礼为难的话,小臣斗旦,就请陛下送株晚莲给小臣带回苍泽去罢。”
徒然的心生一股怒意,他竟然还敢提及宁儿,若非宁儿的愿望与顾忌,他断然不会轻易饶他性命,掩下胸中的不快,合上最后一份阅完的奏章,“现值晚莲盛开的季节,林大人既然开口,朕就送你几株便是。”
“谢陛下赏。”
“林总管,摆驾御花园。”
一旁的林允,除了见到林天刚时有几分浅显的怪异之外,其余的,便如初时一般的毫无表情可言,徒然闻得陛下吩咐,恭敬应着,“遵旨。”
天空落起了小雪,飘飘洒洒的给人间添上了几分白,晚莲湖畔的小亭,就在曲廊的尽头,但称职的宫侍们仍手持着伞把,时刻做好侍候陛下与客人置身雪花飞舞之中。
路过假山石道,穿过花径小桥,转身踏进曲廊之后,帝王的步履倏然伫止,随行之人虽是莫名一滞,但随着陛下的远眺的眸光看去,便也释然了心中所虑。
雪花乱舞之中,有一白衣似仙的女子翩然而舞,脱俗之容令人留连忘返,旋步挥动的长袖犹如飞洪倾泄,缭绕于身不绝于眸,柔软的腰枝却如同风中劲竹,一曲一摆之间,尽显无尽芳华。
朦胧之中的身影随舞缱绻,缥缈的仙姿赫然的呈现于天地之间,仿佛再旋几个来回,便会乘风而去,地上的人儿,惟有望远兴叹。
帝王敛下双眸,余光快速的扫过身侧林天刚,眼睑逾越的冰寒彰显着心下已升上些许不快,俊颜上掠过一瞬危险之色,四溢的骇人气息极力的掩饰着内心翻涌的薄怒。
林允心知陛下因何而恼,定然是因着外人见到了娘娘的舞姿,想陛下的独占欲何等强势,岂能容他人将娘娘的出色映入眼帘,会意的朗声一喊,“陛下驾到——。”
他不准自己离开帝宫,王儿又在安睡,闲来无聊之际,偶然想及御花园中的晚莲开得正妍,前来观赏之后,果真开得让人欢喜,心中愉悦不少,忍不住旋步跳起舞来,边跳边将江湖之事放在脑海里过滤,不料太过出神,此时,被蓦然一声朗喊给拉回了心神。
兰指浮于胸前,回眸一看,除了陛下之外,还有苍泽使臣林天刚林大人,呃——?林天刚?想想那醉仙酿的洒劲,此刻应躺在床榻之上方是,怎会还有精力起身入得帝宫伴在陛下身侧?
掩下满心的疑惑,卸下略微浮现在脸上的猜测,迎着陛下前来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快速走来的女子,笑意盈然,眼中是见到自己时的满心欢喜,胸中的不快稍微消散了些,一手缚后时,她正好到达自己面前,听着她愉悦的清脆之声,“陛下此时不该在御书房么?怎会在御花园出现,该不会是想偷懒罢?”
细心的掸去她肩上落雪,嗔怒言道:“落雪纷飞,你在雪中漫舞,受了凉可该如何是好?难不成你想要那些个奴才的性命么?”
他是生气了,但从那双薄怒明显的双眸之中,她还从眼底看到了无尽的爱恋与宠溺,叹息着欠了欠身子,“是,宁儿知错便是,陛下可别再生恼,若是因着宁儿气坏了龙体,宁儿岂不是要当千古罪人?”
“见过帝后娘娘。”凤宁语声刚落,林天刚却不待陛下开口,自行的作了一揖。
凤宁斜眸打量着这个林天刚,玉眸微弯似月,淡淡的眸光却泛着深意,“原来林大人也在。”
“林大人就要回苍泽了,开口向朕要了一株晚莲做回礼,——林允,带林大人去晚莲湖挑一株晚莲罢。”他只想尽快让这个麻烦离开,让他离宁儿远些。
林允应声,“是,陛下,——林大人,这边请。”
林天刚又拱手作了一揖后离开了,两对饱含深意的眸光一直跟随着他到了晚湖边方收回来,彼此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揽上宁儿的腰,转身时让宁儿走在右侧,他可不想让那人再将宁儿看了去。
凤宁自是清楚身侧强热之人的意图,然她,也惟有无可奈何的顺从,只不过有疑惑需解,“陛下方才走路的声音很重。”但凡身怀绝技之人,行路时的步意较轻,功力越高,步履越轻,可方才她明明感觉到陛下的步子携着沉重。
瞒不过宁儿,紫御麒如实说来,“这不正是那人愿看到的么?朕方才的步子有意略重,他只能认为朕有武功防身,却无绝技之能,若能将他迷惑住,少些麻烦也是好的。”
捋袖掩唇轻笑,眉眸之间的兴味越发的浓冽,帝宫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不论何时,都会有人粉墨登场,上演一出出供她闲暇消遣的好戏,“我道宇硕能人倍出,原来苍泽也不乏有用之身,陛下现在可以告诉宁儿他到底了罢。”
“哼——。”徒然平静一笑,四周却添置了一股凛冽的杀意,薄薄的,确是森冷无比,“给个机会宁儿猜猜。”
枉费了她一番期待,最后还得自己来猜,轻轻的摇了摇头,步履顿下,抬眸看着雪花漫天洋洒,脑海里浮现出存在疑惑的一幕,“那日在大街上,妮嫣郡主与一妇人为难,宁儿一番严词,显然有将那妮嫣郡主吓到,如她那般的女子,受到惊吓过后,不是厉语回驳,也不是转身离开,而是脸露怯意的躲到一随从身后,且那眸惊恐的双眸,好似还有求救之意,这就说明那随从不是普通的随从,能让妮嫣郡主如此对待,且随使臣入宫又可不受约束的人,身份于苍泽定是身居高位。”
于凤宁的解释,紫御麒露出一抹冷笑,要在不知任何实情的情况下做出准确的分析,决非易事,然宁儿却是猜到八分,不得不佩服她的洞察之能,“苍泽帝膝下二子,太子凰灏然,二王子凰灏君,按照储君不离朝的条规,此时出现在宇硕之人定是二殿下凰灏君无疑。”
斜眸看向晚莲湖边的方向,凤宁不由自主的凝聚了玉眉,“他把你当傻子么?还是太自信了,敢易容成林天刚的模样进宫请辞。”
顺着宁儿的眸光看去,林允好似正命人下湖采莲,“宁儿的醉仙可是一日后才会倏起的后劲,平日里本就是谨慎之人,徒然着了宁儿的消遣,更是无凭无证可查,为免节外生枝,不得不进宫辞行,立即离开。”
伸手抓住几许落雪,冰凉的感觉浸入肌理,唇畔掀起微微的笑意,颇有兴趣的言道:“宁儿很好奇,苍泽的试探已过,陛下敛了锐厉,使臣亦未查出什么,但依照先前林天刚的态度,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这位不识抬举的宇硕帝,陛下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朕好像记得宁儿曾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今使臣未离开宇硕,一切详情尚不明朗,至于苍泽帝听了使臣的回报所做的打算为何,朕此时没兴趣知道。”
语气淡淡的,犹似风拂叶落,然,唇角那抹透着阴冷的笑意,却兀自让人毛骨悚然,或许他胸中早有打算,如此冷心绝情之人,不会让自己的身边有一丝危险的存在。
轻摇裙摆,涅白色的涟漪婉如略掀的潮浪,说到危险,不论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却是有件麻烦让她上心,且时间越长,更肆无忌惮的不容她轻易忽视,从新携裙提步,“翠娘已在丹枫絮苑呆了近半旬之久,林依携擎魂筝重现江湖,事关羽微山府,此番挑衅已触碰到我的底线,若真有人想以假林依将真林依与擎魂筝引出来,我得亲自去看看这好戏将会如何上演。”
有人挑衅宁儿,依宁儿的脾性自是不会轻易放过,她明白自己的担心,自己亦清楚她的骄傲,因为他一句不准离开,她已在帝后中停留了数日之久,此时言及此事,怕是已到极限了罢,跟随上去,情不自禁的握住宁儿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暖与柔情,“年关将近,难道宁儿又要违背帝规不陪朕守岁么?”
略带着妥协的揶揄,言词之间满是无尽的温情,嫣然一笑,“陛下大可放心,后宫不乏佳丽,定然有人会替代宁儿陪陛下守岁。”
“可朕只要宁儿一人,也只需要宁儿一人。”随即敛眉叹息道:“宁儿可记住了,朕虽应下了你出宫之事,但在旬月之内定要回来,否则届时的后果,可不是朕能预料得到的。”
记不得这是第多少次威胁,每次她都照单全收,此次应该也不例外,但今次不同,以往在帝宫中的威胁不过是小事一桩,此行江湖,无人能预知未来,所谓计划快不过变化,他想得到自己的承诺,也无非是想求个心安罢了,“陛下放心罢,若宁儿有事,定然会通告陛下。”
紫御麒好像很满意这个回答,步履轻移之间,好似想起了什么,苍眸斜过些许疑惑之色,“丹枫絮苑于宁儿来说可是有特别的意义?”
好好的,怎会突然对丹枫絮苑有了兴趣,“并无特别意义?不过是当年回暝灵城时,一时起的贪玩之心而已。”
“如今你已贵为帝后,难道还担心国库金银不够你使唤么?留着一个小小的酒楼还有何用?”
呃——?这个问题,好像还真从未想过,丹枫絮苑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置办的产业,初始的目的不过是想运用曾学过的知识挣些银两,那时父亲辞官归故,她也不介意多些零用,“丹枫絮苑已让宁儿经营了九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它的存在,已成宁儿的习惯,既是无碍大雅,宁儿也不想假手他人,毁了这么好的营生不是。”
暝灵城中之事,那件逃得过他的眼睛,而她,却在自己眼皮底下隐藏了数年之久,自悬崖相识一别后,再见她便是在那丹枫絮苑之中,那时那双冷漠的眼神让他心惊,此后偶尔忆及,仍会心疼,什么样的女子,才会拥有那么淡漠冷情的眸光?
自离别后,他派人到处寻她,甚至动用了帝宫之中的所有隐卫,那日终是得见她从丹枫絮苑门前离开,本以为她或许是那里的客人,没想到一番接触打探,才发现她竟是丹枫絮苑真正的主人。
“真是想不到宁儿还有做老板娘的爱好,只是不知道那帮打杂的知道你这东家是宇硕帝后,会有何反应。”
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不提这麻烦的两个字会气结么?“陛下又拿宁儿当消遣了。”
随即温柔一笑,那清澈的玉眸里,流淌着期许,关爱与表白,这个此生与她相生相克之人,注定彼此要相守纠缠。
苍泽使臣一行,是在翌日晌午出发离开暝灵城,帝后娘娘将苍泽的妮嫣郡主赐婚给御史下的一位仕官之事,在懿旨下达那一刻起,已算是公告天下,诸口难测娘娘此举用意,自是有人欢喜,亦有人嘲弄,欢喜得道升天,嘲弄福祸难辨。
百姓分分开道,不时抬眸看着骑在马背上神气活现的罗仕官,年掌柜正好立在人群之中,脸上却划过一抹令人费解的冷笑。
檀香缭绕的寝殿,寒风透过开启的窗棂摇曳着落地帷幄,衣着银袍的绝美男子,慵姿倦态的倚在榻椅上,一双锐眸微阖,暗沉的目光透着几许阴色,不禁让人猜想又在算计什么,冷情的唇角上掀,那弧度,妖冶之极。
林允站立一旁,悄然觑视着陛下的举动,唇畔那抹别具深意的浅笑,给了让人悚然危险之感,方才隐卫来报,苍泽一行数十人,全部撤离了暝灵城,林天刚仍昏迷不醒,凰灏君仍就假扮成林天刚的模样跨在马背上出了城门。
“娘娘这会该在那里?”
平伏无仄的声音倏然响起,让神游的林允有半瞬的恍神,娘娘此时在何处,陛下应是最为清楚,“回陛下,这会儿应在丹枫絮苑。”
全然的阖上了眸子,又缓缓的睁开,透过窗棂,满目的白雪皑皑,狭目蓦然道出一束寒光,半月之前吩咐的人,昨日应进暝灵城了罢。
丹枫絮苑的深处,有一僻静之所,连接了两道院门,楼里的厮人们得到吩咐,不敢逾越私进。
凭空出现在院子里,一眼就见到年掌柜跪迎在门口,凭他的狡猾玲珑之心,定然也猜到自己的身份,略微扫视了一眼,“起来罢,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其他的少操心。”
俯身叩了一头,“小人遵命。”
直到小姐的步履移进了第二道院门,年掌柜才扶着门框站起了身,望着空空如也的第二道门框,年掌柜捂住胸口的忐忑心跳,数九寒冬,背梁却兀自生出一层薄汗。
翠娘早已恭候多时,只是不曾料到踏进门槛后,还有个等她的意外惊喜。
“属下见过夫人。”
跪在地上的女子,拥有江湖女儿的豪爽之气,只是何愿甘居人下,她到是有几分兴趣,“梅姐姐起身罢,你我相识一场,这般客气,倒显得生疏了。”紫御麒曾说过,在江湖中的禁忌城,只识他城主的身份,不晓得若知道了那冷冽的禁忌城主乃是宇硕帝君,这些人会有何反应。
回想当日城主惩罚妹妹的情景,心悸犹在,怎敢忘了礼数,逾举造次,“属下不敢。”
看来那人的余威仍存,不禁好奇他当年是用何种手段建立了禁忌城这个组织,不过见梅七娘于他的恍恐反应,手段应是相当狠冽罢。
端起翠娘倒的茶水,小小的抿了一口,那人给的时限不长,她得争取在这个期限无太大出入的情况下回到帝宫,“言归正途,相信梅姐姐清楚我现下欲知何事,说来听听罢。”
落坐于软凳之上的女子,徒然的慑人之势,如同记忆中那般丝毫未变,脱俗离尘之貌,配以卓越不凡的风姿,清冷似寒月的高贵气质,溢散着令人难以看透的朦胧之蕴,“武林之中有一林姓,数月前被灭满门,事隔不久,那名名唤林依的女子便携擎魂筝出现于江湖,她自称是林家的小姐。”
搁下茶杯于台,淡淡的眸色,却不容人轻易忽略,眉眼微敛,平静澈幽如一汪深泉,“她是如何解释自己逃脱一劫,与曾拿着禁令出现在南兴城中的?”
她的沉稳久印于心,此时的淡定到也是在意料之中,“如何逃过杀机她到并未解释,到是说南兴城之事乃是她一时贪玩,禁令是模仿制作的,并非真正的禁忌城之物。”
如此牵强的理由,如何能令武林信服?“擎魂筝在她手中,辽家会没动作么?”
“曾有人言及她所持之筝是假,可曾听过擎魂筝之音的人屈指可数,现如今的江湖多数是后生晚辈,自然分不出真假,她能用擎魂筝弹出美妙动听的音律,这点到是让不少人深信不疑。”垂眸应着女子的话,那双蕴含悚然之色的瞳眸,她不敢斗胆直视,害怕会在不经意间慑去了心神。
指腹拂过杯沿,先前腾腾的热气已化作湿润的空气,嫩绿的颜色,已沉至杯底,“她的目的何在?”
简短一句话,却是让梅七娘悚然不已,只因那唇角淡淡的微笑,无比的骇人阴冷,“她说林家之所以会被灭了满门,全是因自己贪玩误害了家人性命,虽后悔,却无法更改事实,在懊悔之余,却想着为林氏一门雪恨,所以,只要谁能替她杀了禁忌城城主,或是替她找出禁忌城的位置,她都会以擎魂筝相赠,且终生由他差遣。”
“哼——。”梅七娘语声刚落,便徒然闻得一声令人骇然的冷吟,“好嚣张的女子,这番话怕也只是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信服罢,你见过她了?”
梅七娘摇首否认,“没有,武林人士向往对禁忌城敬畏恐惧,此次按那女子所言,便是同情多过责难,责难她惹谁人不好,偏偏惹上了禁忌城,同情她一家惨遭灭门,现如今已有人站出来将她保护起来,曾言若她出了意外,便是禁忌城斩草除根之举。”
以禁忌城在江湖上的反响,还有人胆敢站出来保护那个女子,不知是该说他英雄过人,还是该佩服他勇气可强,敢于挑战,“谁人如此有胆色,敢维护禁忌城想伤之人?”
“乃是有天下第一庄之誉的芳云山庄庄主夙天。”
蓦然挑眉,抚沿的纤指滞停下来,芳云山庄么?犹记得当初媚娘在去南兴城前,置身之所便是芳云山庄,“那林依已身在芳云山庄了么?”
“还未到芳云山庄,她携擎魂筝出现,已是引得武林轰动,一言一行,都备受观注,自从夙庄主公开要保护她之后,便派人一路随行保护着她到芳云山庄。”
随行保护么?提及芳云山庄,便不得不想到地魔教的三使之一媚娘,若两者真有关联,夙天此番‘挺身’而出,应是在某个计划之内的事情,若两者没有关联,不能保证他是否信了假林依之言,就不知晓他真是义薄云天,还是夙天舞计,意在擎魂呢。
擎魂筝她亲自弹奏过,自是清楚它于武林的存在是何种诱惑,能奏响擎魂筝的方法,惟有鬼阎罗清楚,当初在南兴城中的辽家招亲擂台之上,媚娘并未将如何能奏响擎魂筝方法说出来,自己也是在偶然情况下参透的,此次擎魂筝再现,如今看来,林依的那番说词已得到了武林的信服,对她持怀疑态度之人,怕也屈指可数了罢。
与辽家的不甘心相较,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假林依手中的擎魂筝,料想此刻定是趋之若附了罢,虽然说及禁忌城,都会掂量自己的性命,但好奇心这种东西会滋长人们心底的勇气,当然,这其中不乏一种侥幸的心理。
“被灭门的林家,真有一女么?”随意的问着,仔细的忖虑着这出戏的真正目的。
见夫人沉思疑问,梅七娘拱手应着,“据说确是有一女,但像那种大家闺秀,皆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理然很少人见到,所以南兴城之举,她解释说是自己贪玩,事发之后,也无人否认她不是林家之女。”
呵呵——,林家灭门,死无对证,怎么说还不在她一张嘴?站起身,眸光飘向了窗外,凄凄的寒风拂过,推响了窗扉,余光瞟向久立不言的翠娘,“翠娘,幻炅受伤,你可看清了那动手之人的模样?”
翠娘上前一步,曲身言道:“不曾,幻炅是拖着受伤的身子进了羽微山府,属下才知晓他受了伤的事情。”
能伤幻炅之人,武功自然不容小觑,现下要弄清楚的事情,惟有两件,其一,当初自己一念之仁,放过了媚娘的性命,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告知了鬼阎罗自己与羽微山府的源缘,那假林依就是鬼阎罗杜撰之人,伤了幻炅都不能进入羽微山府夺取长生珠,自然要从自己这里下手;其二,媚娘不曾向鬼阎罗说及自己的身份,自己携擎魂筝消散江湖一年,他遍寻不得,此举不过是单纯的想将真的擎魂筝引出来,好伺机以假换真,毕竟禁忌城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敢公然与之对抗的,除了地魔教,她想像不出第二人选。
略微的叹息,仿佛用脑过度一般,麻烦悬于眉棱,几许兴味之色却乐在心中,或许此行,会见到那从未谋面的师叔也不定,“告诉我城主做了那些安排。”
果真是生息相通,城主在交待之中便说过,若夫人问及,则明言,“城主吩咐了十七血煞暗中护卫夫人的安危,且一路上,属下也会暗中保护,夫人若觉不妥,可以易容之术掩人耳目。”
翠娘与梅七娘皆曾以正面与自己同行,这厢若再现身,定然招人怀疑,此次自然不能光明正大惹人注意,看来在如何前往芳云山庄的问题上还得作番计量,眉宇略敛,淡淡的眸光透着冷然,正欲说什么,空气中徒然的异动,让她不禁心喜,摇身吩咐,“你们都下去。”
“是——。”
门棱扣合同时,一道身影闪入室内,下一瞬间,自己便让他揽进了怀,紧紧的贴着他的胸口,徒然的不舍让她先前做的那番决定有了一丝动摇,轻柔的说着:“你怎么了?”
拥着让他心动难耐的身子,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想用这紧紧的方式传递,“江湖向来是非不分,祸乱不堪,我虽不能阻止宁儿的消遣之意,但那些对宁儿存有妄念之人,确是饶不得,一想到宁儿置身其中,可知我会为你担心?”
略微的拉开彼此的间距,唇畔的笑意冷情至极,然眉目的温柔却是让人如沐春风,“宁儿本就不是心善之人,敢公然挑衅宁儿的骄傲,宁儿自是得为那番勇气做些奖赏。”
抬手抚着她的容颜,覆上去的唇瓣加了些许力道,想将她吻进自己的身子,这样,就不会饱尝离虽之苦了,一个月,真是好长的时间。
唇分,垂下略微红涩的脸,叹息言道:“你可真不该出现。”
“怎么?可是动摇了宁儿先前的决心?”徒然轻佻的话,有了一丝揶揄浅笑,更添了几许期待。
抬眸迎上那对炙热的双眼,已是柔情满溢,“宁儿脸上可有字?”知道他的洞察力有多可怕,说出此话不过是潜意识里的反应。
拥她入怀,感叹自己那份爱恋醉人心神,“你我既是相属,知道你想什么不足为奇,难道宁儿不知此刻我在想什么吗?”
自然是知道,他的不舍,化作了方才延绵的浅吻之中,“岁月如歌,你我之间的情恋不会截断,麒,我会为你保重自己。”
拥紧了怀中的女子,体味着话中的千万情丝,四溢的温柔满覆了室中的每处角落,好似轻绮于空的缭烟,都携带了一丝柔和,“宁儿,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告。”
话气徒然添了些许严谨,能让他上心之事屈指可数,既是如此郑重,事情绝不可小看,“何事?”
横抱着她落坐在软榻上,啜吻着她略带认真的眼角,“近旬月前,依次有数十名闺中女子失踪,这些女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若凭空消失了一般。”
放下一揽着他脖颈的手,眸光逐渐聚敛,“梅七娘到是不曾向我提及此事,可是禁忌城也查无线索?”
略微的颌首,脸上掠过一瞬毫无情绪的神情,“乃是我授意不让她告知于你,可想到你终会在何地知晓,且身置江湖,余个心眼总算是好的。”
既是连禁忌城都寻不到那些失踪女子的踪影,看来滋事体大了,方才他眸中沉阴,料想这事应不知何故与禁忌中搭上关系了罢,“可是有人散播谣言说此事乃禁忌城所为?”
没有否认也没承认,紫御麒言道:“禁忌城江湖中的威慑,还不至于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下高谈阔论,不过是些奸阴小人在暗中诋毁。”
凤宁轻轻的摇了摇头,唇畔勾起的那丝浅笑,不知是觉得无聊还是无奈,略微的叹息言道:“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话本意虽非此,但用在此处亦不为过,尽管禁忌城不加理会,但四起的谣论还是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你。”
邪邪的一笑,紫御麒颇有些兴致的言道:“宁儿所言不假,现如今,已有数十家失踪女子的父母集资联盟,将大匹钱银押运上路,前往芳云山庄。”
“看你如此有兴趣,不知会如何应对这场挑衅?”语带揶揄之色,凤宁眉弯似月,眼底浮上了层层寓意颇深的笑意。
不料却见某人摇头否认了,“朕现在可没心情去应付这些个麻烦,自然是宁儿的安危重要些,且宁儿只须办完事情赶紧回宫便是,谁家丢了女儿,与我何干?”
冷情嬗变之人莫过于他,方才那抹兴味之色原是错觉,“陛下说得有理,宁儿是得早去早回,管他江湖如何变化,到头来,不过是闹剧一场而已。”
抬起她的下颌,他爱她狂妄不将任事情放在眼里的态度,那傲姿藐视天下的神色,与他是何其的相似,吻上她的唇叶,细细的品尝着临别之前的味道。
轩车的外观,普通至极,到是他想得周到,不会太过引人注意,然,轩车里的布置,仍旧令人苦笑不得,可想到是他的体贴的表现,便也欣然接受,车室之内的温暖,是车室之外他人乍羡的,仿若不同的两个世界。
放下撩帘的手,窗外的一切景致消失在了眼中,暖珠的温暖如他的掌心,让凤宁禁思念起来,心下有些小小的自嘲,这才分开多久,便有些想念他的人。
梅七娘先行一步,翠娘则在暗中保护,十七血煞虽令人闻风丧胆,但若真是鬼阎罗所为之事,能有本事伤幻炅,也会发现他们的存在,让他收回这层命令,也是不想太过招摇,以免节外生枝,抓到什么短处。
咽下口中之食,又啜饮了一啖清茶,透过帷帘,看着前面驾车的身影,随意的问着:“当初可是你从丹枫絮苑跟踪我?”
赶车者倏然回想到那日奉皇命去找寻帝后娘娘的情形,他是隐卫,本就不该出现在太阳底下,为着帝后娘娘,他已两次现身人前,“回娘娘的话,正是属下。”
娘娘?想到什么,凤宁无奈的摇首,却掩饰不住心中的甜意,让他遣了十七血煞,却又将隐卫安排来了,难道在他心里,自己就那么没用么?“此行隐卫多少人?”
“就属下一人。”犹记得陛下吩咐之时,林总管多了句话,他问保护娘娘一人够了么,陛下说多了娘娘会嫌碍事。
凤宁没在言语,有些无聊的将窗帷掀开,落雪了,一片一片的划过眼前,记忆中雪花的模样,是一颗晶莹体,开着有序的小叉,煞是好看。
梅七娘一直有消息传来,假林依一路上行程缓慢,好似并不着急去到芳云山庄那个安全之处,中途还请了大夫,身子似乎染恙,心下不禁冷然,那日在南兴城的林依,可不会这般弱不禁风,只不过此番逗留之意为了什么?
因着擎魂筝的原故,此次向芳云山庄出发的人已不在少数,料想此时的芳云山庄也是宾客迎门了罢,他们为的,不过是再一睹擎魂筝的风采而已,中途也有动抢念之人,亦都被芳云山庄的护卫劫下。
这日傍晚,轩车赶进了阔别许久的南兴城,左拐右拐的,凤宁也记不住拐了多少次,只是心中已备薄怒之意时,终是停了下来。
门扉赫然大开,一粉衣女子踏过门槛后,引领着几位侍婢恭敬的跪请在地上,看着赶车之人掀开了帷帘,随即垂首扶下一位衣着蓝色氅披的出尘女子,见她步履从容优雅,微敛的眉宇染了些许倦色,“属下见过夫人。”
微顿足,这声音好生熟悉,勾唇浅笑,忆及那日折梅的教训,见她如此恭敬乖觉,应是收敛了脾性,开了心翘了罢。“你起来罢,我乏了,不必准备吃食,备好浴汤即可。”
“属下知道。”梅子起身,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那双乌黑如玉却骇人心神的眼眸,因着心悸的过往记忆犹新,且若非夫人求情,依那人的手段,自己早已魂归黄泉,那还留得性命于尘世。
夫人已走在几步开外,梅子正想吩咐赶车的厮人将轩车赶至后院时,却徒然发现身后早已没了那厮人的踪影,可按方才的气息判断,他并非禁忌城中之人,难道是夫人带来的下属么?姐姐说过,主子的心意不得妄自揣测,是本分,更不得逾举,摇了摇头,清醒清醒自己的脑子,转身去准备夫人方才的吩咐。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棱,泄了满地的光亮,窗外鸟雀,吱喳叫响,徒然醒来,好像有何不一样,对了,身边少了他的温暖,落漠的勾起一弯绝美的弧度,感叹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又躺了一会儿,方起身唤来久候于门外的侍婢们进来梳洗。
翠娘递来洗面的帛巾,又吩咐人将早点端上来,梳着她从小梳到大的青丝,翠娘眼中闪过一瞬异动,凤宁轻易的捕捉到了,她知道,无论那个尘世,人非草森,孰能无情。
“主子,好了,用早膳罢。”搁下蓖梳于台,屈着身子退到了桌台旁侍候。
凤宁看着精致的早点,显然是动了一番心细的,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食用起来……。
晌午,梅七娘从外间带回了假林依的消息,那人曾说过,芳云山庄或许就是地魔教放在光明之下影子,假林依行程如此缓慢,难道是在拖延到达芳云山庄的时间,等待自己现身出现?
“昨夜又有人遣进假林依所在的客栈行窃,但都失败而归。”梅七娘微屈着身子立在曲廊檐下,垂首等着主子的问话。
凤宁掸着梅花蕊上的残雪,入骨的冰凉丝毫没有消减她的兴趣,尽管指尖被冻成粉红的颜色,依然不歇不停的重复着单调的动作,偶然撞入眼中一朵腊梅,那绽定的程度为她所喜,折断携入发间,眉梢挑起几许笑意,遐想着若那人在侧,会有何等的反应?“名动武林的擎魂筝两度出现在南兴城中,引得人起妄意在正常之例,那女子可真是病了?”
漫不经心的腔调,处处透着慵然随意,仿佛她正在打探一件戏码演绎到何等程度,然她,亦有在关键时改变剧情的本事,随即的一切,便都会按照她的安排来演,“客栈被芳云山庄的人包下,里外都是芳云山庄之人,这里面不乏芳云山庄的入幕之宾,属下试过进一步打探,然总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阻力。”
“哦——?难道没几人见过她么?”虚拟假,假拟虚,假假虚虚,才会让人更加向往,才会更有兴趣。
“两日前她进南兴,属下见过她的真面目,与夫人生得一模一样,但进入客栈之后,进出了几次大夫,她就再未出现过了,属下也寻问过为她诊疾之人,都说她染上了风寒,不宜车马劳顿。”
夙天还真是重视,只不过‘重视’蕴含的寓义便有待商榷了,微微的转身,几许落红坠附在氅披之上,轻捏着透红的指尖,哈着气取暖,“你说她想以擎魂筝为谢礼,赠于替她报仇雪恨之人,芳云山庄出于人道正义保护她不受到禁忌城的斩草除根,那么,两个问题就产生了,先不说芳云山庄此举有何目的,光是那假林依,若是真想引我现身,那我真是现身还好,如果我不现身呢?她可是会一直在芳云山庄呆下去?再者,说那表面上的意思,禁忌城在江湖上的地位无人不知不晓,既是存在这么多年都未让人寻到踪影,此番因着擎魂筝,便会轻易让人找到么?”
梅七娘闻言,只觉脊背泛起层层凉寒,这问题太过尖锐,她根本就不会作这么深层的分析,还是那句老话,不难怪城主会倾心于她,她的锋芒确是无法让人忽略,“属下无能,回答不了夫人这个问题。”
呃——?凤宁蓦然反应过来,模糊的眼神煞时凝聚,映入眼听梅花娇艳欲滴,想得太过出神,竟不知不觉将心中所想道了出来,莞尔浅笑,“梅姐姐不必自责,是我自言自语而已。”
那抹浅显无害的笑意,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但梅七娘知道,那是没有经历过她的残忍才会出现的错觉,就若瞧得仔细了,也很难发现那双湿润似墨玉的瞳眸底下,隐藏着除了那人之外的无尽阴冷与冰寒,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油然而升的恐惧。
凤宁收回眸光,于梅七娘那短现的恍恐之色有些不明就理,接过翠娘递上来的暖珠在手,徒然忆及什么,脸露苦笑,她见识过自己的手段,会不安,也属正常,“可知道她何时动身离开南兴?”
“据客栈的小厮说,明日晌午起程离开。”
明日晌午?不是说染了风寒,不宜车马劳顿么?把玩着手中的暖珠,凤眸里的兴味不减反添,“辛苦了,你下去休息吧,将令妹唤来。”
梅子?梅七娘闻言,心下突然一咯噔,难道她又做错了事情开罪了这不该招惹之人么?微拎着心,拱手言道:“属下告退。”
廊檐下的女子若有所思的转身离开,随即身影消失在了转角,伸手又掸下几落腊梅上的积雪,颜容上徒增了几分无奈,兀自问着一侧的翠娘,“翠娘,我真如此可怕么?”
梅七娘面露恍恐神色,正巧让她送暖珠赶来见到,主子现下有此一问,原因也应是在此罢,主子可怕与否她自是不敢妄言,不过她对自己与幻炅,到是不曾有过森冷相向,“主子并非可随意招惹之人。”与在帝宫中那人一样,招惹不得。
沉稳不变的声音入耳,惹得凤宁忍俊不禁,语气不由自主的添了些许欢愉,“这话也惟我们俩人时你才敢说。”
主子说得没错,若帝王在侧,她便只能沉默不言,否则此话出口,依他对主子的宠溺与邪肆的霸道,怕是不会饶过自己的不敬之责。
梅子刚从梅七娘走的转角走出,便闻得那衣着蓝色氅披女子的轻笑声,清脆婉如山泉滴落,一袭梅中倩影,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那般的缥缈迷人,沉沉的吸了口气,心中牢记那次教训与恩德,携裙提步走了过去。
“见过夫人,不知夫人叫梅子前来有何吩咐?”恭敬加敬惕,不敢有丝毫的逾越无礼。
她真是变了罢,与当初的粗燥脾性相较,此番相见到是多些了沉稳,只是那紧拧的眉宇,许是还在为那人的余威耿耿于怀罢,“城主不在,你不必紧张,叫你过来,无非是无聊得紧,想让你陪我去南兴城中逛逛。”
悬着心稍稍落地,但仍不敢有丝毫怠慢,梅子应道:“是,夫人。”
翠娘知道自己不能前往的原因,可是主子难道想以此模样出街么?“主子——。”余下了口中之语,她相信主子清楚她此话的用意。
她的担忧当然了然,如今南兴城中不乏对林依与擎魂筝感兴趣之徒,若冒然出现在大街上,会引起怎样的骚动可想而知,“多虑了,先回房罢。”
凤宁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褪下了氅披,刻意换了件艳红色的氅披,犹记得他说过,宁儿着上这件氅披,若出现在大街上,定然会引得麻烦上身,她答,那我不着便是,他却又说,既是宁儿喜欢就着上罢,届时若有人将宁儿看了去,朕就一个一个的将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让他们知道朕的宁儿,不是他们所能觊觎的,一路上想着他危险霸道的话语,凤宁踏过了门槛,她到要看看,是否真像他说的那般,会引来一大堆的麻烦。
“来过南兴城一次,却未曾好好逛过,一阵你告诉我哪儿的东西好吃,哪儿的东西好玩。”拒绝了以轩车代步,走在弯延曲折的小巷中,凤宁想到了她的云儿未出帝宫,看上哪些东西,回到暝灵城时,可捎回去给他玩耍。
梅子小心冀冀的跟随侍候,徒然听闻夫人如此随意一番言谈,心忖着如今可算是非常时期,她怎么还会有这样游玩的兴致,蓦然心中一愣,她又犯忌讳揣测主子的心意了,实在不该,“是,夫人。”
恭敬的一声回应,却让凤宁觉得有些不妥,与翠娘与梅七娘自然而然的恭敬相较,梅子的态度太过僵硬,那分明是刻意掩饰自己的本性,让人一听就能辨出她是在压抑自己,在大学时也上过几堂心理学的课,她的不安与恍恐,不过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效应。
是想让她收敛些狂燥的脾性,但本意却是想让她变得与梅七娘一样做事有分寸,知进退而已,她一味的恐慌,确是会错自己的意思了,转过巷角,渐渐听得有些人声,“梅子。”
倏然被夫人一唤,梅子不安的应道:“是,属下在。”
凤宁步履微顿,从袖口中抽出白纱掩面,“这里可有卖甜糕的铺子?”
甜糕?那种街边点心,会引得夫人青睐么?“回夫的话,有。”
“走吧,带我去看看。”从新移身,脚下的步履变得有些许轻快。
梅子愣了半瞬,回过神来后,凤宁已在几步开外。
再次领阅了南兴城的热闹,相较于前次擎魂筝的出现,此次因着林依的条件,则更添繁华,小贩吆喝声不断,卖力为自己的商品做着宣传,卖胭脂水粉的妇人,说擦了自己的胭脂,会变得更加漂亮;卖包子点心的小贩,说自己的点心实惠好吃;卖古董字画的商人,说自自己的字画都人谁人的真迹,不论是真是假,还是兀自吹虚,他们的目的,不过在于一日三餐饱腹,秋凉冬冷着衣。
前面围着一群人,大多是平民百姓之身,放眼眺去,喧哗之间,闻得几声,‘……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原是卖艺的,豪爽之声,应是江湖中人,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想见擎魂筝,也绝非想像中那么容易。
步履停在一手饰摊前,那卖货的妇人一见有客,立时热情的招呼起来,“姑娘,喜欢那对挑一挑吧,我这里的货可是溪花馆几位花魁娘子都满意的。”
妇人声音刚落,却徒然让梅子一声怒喝,“你放肆,怎能将夫人拿去与那些个青楼女子相较。”
那妇人一听,立马焉下神色,“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夫量,莫怪才是。”
掩面白纱下的唇角略掀,未理会妇人的道歉,而是悠然的捋袖,拾起一对耳环递到梅子面前,“这对耳环给你了。”在梅子未反应过来之际,又看看摊面上的手饰,拾起两对,语声携笑,“这对给梅姐姐,这对给翠娘。”
凤宁看到梅子笑了一下,但又在瞬间敛了下去,微闪的眸光,许是在忆及何事,叹息了音调,“见过你凶的模样,见过你恐惧的模样,现下就差你笑的模样了,怎么,我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愿约束着一张寒颜给我看么?”
夫人语声携笑,虽是白纱掩面,看不清她此刻什么表情,但那眉目间的揶揄之色,倏然让自己心怀温暖,微微的勾起唇角,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耳环,“属下谢夫人赏。”
接下来的小摊小铺,倒是没激起凤宁多少购买欲望,于是朝着梅子说的那家甜糕铺子出发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梅子轻声唤住了凤宁移行的步子,眸光飘向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夫人,那就是假林依落脚客栈。”
因为无意识,所以懒得注意,这会倒是觉得周围的空气里弥浮着阵阵强烈的压抑,仔细的辨别,不难发现客栈周围不乏神情警惕的武林中人,他们的眼睛,始终盯着一个方向。
客栈的大门口,不是迎客小厮的奴颜之身,而是四个家仆模样之人一分为二的守在两侧,个个神情凶相,让人一看,有种吾非好惹之人的感觉。
客栈的斜对面,有一家茶馆,馆中亦是人满为患,怕是那掌柜该高兴了,一年到头,营生何时这般好过?既是这么多人盯着,她也不介意提前凑一下热闹,吩咐道:“梅子,你去买甜糕吧,我去那家茶馆的雅舍之中等你。”
留下夫人一个?梅子心中有丝忐忑,但又想到夫人的本事,便也微微的放下心来,“是,夫人。”
梅子转身离开,凤宁亦欲前往那家茶馆,可正想转身之时,却蓦然发现有一曾相识之人走向了客栈大门口,那人面容冠玉,生得玉树临风,浓冽的书生气息仍掩饰不住他的萧洒俊逸,然而那只随风浅舞的空袖,让人瞧见了,莫不为他心生惋惜之情。
“何公子,怎么又来了,林姑娘说过了,她不想见到你。”一家仆挡在何书文的面前,满脸的不耐烦。
何书文退后一步,想离这凶神恶煞远些,“真是有辱斯文,我与林姑娘有过数面之缘,如今听闻她家中惨事,又染恙在身,故来探望,你三番五次阻扰于我,到底是何居心?”
那家仆闻言,自是有些恼了,他那里来的居心,不过是听众主子命令而已,毫不客气的言道:“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呀,林姑娘都说不见你了,你怎么还生起了纠缠不清之心,林姑娘不亲自现身拒绝,是给你玉面才子留着颜面呢,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呀。”
何书文何曾受过此等数落,还只是一个看门的下人,不禁怒火中烧,“你不过是个下人,本公子让你传话是你的本份,依我与林姑娘的交情,她怎会闭而不见,分明是你并未将我的话通报给她,怎么你还有理了?”
本来给人看门就让人难堪,今日还让个残废指着鼻子辱没,家仆心生不悦,“别自恃与林姑娘有几分交情,就想见到林姑娘的面,如果林姑娘出来见你,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伤了性命,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里添乱。”
家仆语声刚落,周围便有人吃吃的笑开了,一个络腮胡子的大胖子冲他吼着:“何公子,人家说得没错,现如今林姑娘可是夙庄主极力保护之人,如果她出了差错,这罪责你可是担待不起的。”
何书文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历害,家仆说得在理,所以也只好认栽,只是记忆中那般的女子,怎么会……?无奈叹息着转身,不经意见,一抹艳红色的氅披赫然印入眼间,那孤傲的身姿与不凡的气质,不正是他……,不,怎么会呢?斜眸看向客栈,那家仆又怒视了过来,又看着走向那间茶馆的倩影,腿脚——开始了不听使唤。
梅子买了甜糕进入茶馆,从小厮处打听到主子所待那个雅间,急急的上了楼。
凤宁闻着茶盏中淡淡的茶香,此茶并非上品,仅存余香而已,只可入口,门扉让人推开,道是小厮,原是梅子回来了,听着她轻快的话,“夫人,那老板说甜糕要趁热吃。”
凤宁接过摊在桌台上,“坐。”
那有属下坐在主子对面的,那是逾越,她不敢逾矩,“属下不敢。”
“让你坐就坐,那来那么多的规矩。”
拗不过,梅子觉得还是听话得好,姐姐临行前吩咐过,照顾好夫人,听夫人的话,“谢夫人。”
梅子刚落坐,小厮端着一拖盘点心走了进来,搁下后,屈身说:“二位姑娘若再有何事,出来吩咐小的就行了。”
“有事会叫你的,你下去吧。”梅子提起茶壶,边给凤宁倒水,边说。
小厮点头颌首出去了,紧紧的扣响了门棱,凤宁仔细的看着甜糕,捋过掩面的白纱,咬在嘴里尝了一尝,味道果真与暝灵城中的那家店铺一模一样,曾记得几次出宫,去光顾那店铺,老板见到老主顾,自然十分热络,说出他们家的甜糕乃是独门秘制,整个天下只有两家店铺,一是自己开的这家,还有就是南兴城中弟弟开的那家。
推过到梅子的茶杯边,“尝尝吧,用不完一会儿给翠娘她们带回去。”
此时的梅子,好像看到的是另一个城主夫人,她——不是应该很可怕的吗?想到当初她那一挥袖的力道,竟然轻易的就散去了城主一半的功力,事后她一直都想过,什么样的人才配与城主并肩而立?或者是要拥有怎样的特别,才能引得那冷血至深的人注意?
不由自主的拿起一块甜糕,尝了一口之后,味道确是不错,抬眸间,徒然忆及什么,“夫人,方才属下上楼时,有个残身之人一直盯着这雅间的房门探看,为了您的安危,还是尽早离开回别苑罢。”
紫御麒误言了,今日着这么艳红色的氅衣出街,并未引得何人注意,虽然浅意识中她知晓假林依与擎魂筝受重视非浅,倒是她这真林依倍受冷落,不过还好只是冷落,并非冷场,终是有人放这一袭红色看入了眼中,不是么?
将甜糕搁进碗中,随手端起茶盏,闻着淡淡的茶香,樱唇勾笑,玉眸滑过一丝狡黠,“他到是能耐见长,沉得住气。”
梅子闻言,神情微滞,听夫人的意思,好似与那人相识,正欲启口说什么,门扉却徒然被人扣响。
凤宁斜眸看着影印在门扉上的犹豫身影,双眸溢散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的说:“这人啊,真是经不得夸,——你去请他进来。”
何书文站在门口,扣门的手已难堪的放了下来,脑海里不断浮现那抹艳红色的身影,世上真是这样的巧合么?还是他看错了人?心下微微叹息,正欲转身离开,门扉却让一粉衣貌美女子拉开,诧异之间闻得她一声,“公子里面请。”
何书文踏进门槛,行移的步履都带了几分颤意,然,更多的,却是欣喜,在桌台边,他见到了那记忆中姿意懒散,却不染尘世的女子,绾起青丝一束,发间点缀了一朵娇艳的腊梅,淡雅疏华的林依他记忆犹新,如此美艳动人的林依,却又是让人心中一滞,瞧着她优雅无瑕的搁下茶盏于台面,“果真是你。”
凤宁敛眉浅笑半瞬,这才斜眸看去,“何公子这厢客气了,按照你我的交情,不必拘于礼数,可自行落坐。”捋袖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即抬起了茶壶,翻过一个茶杯。
何书文尴尬的走了过去,脸色极其古怪的苦笑,他未见着假林依的面,却让真林依瞧见了笑话。
“何公子,请。”将茶盏推到他的面前,凤宁仍旧唇角携笑,那笑,仍旧是他看不懂的。
何书文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后,又说:“在下就知道林姑娘绝非能被世俗之举所束,那客栈中的女子定然是假冒林姑娘之名,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林姑娘,你可要小心才是。”
真是没想到,在江湖之中,还有一人,会为她操心,窗外是充耳的繁华,此时倒是有些聒噪得很,“将窗户关上。”
伫立一侧的梅子闻言,立即应下,“是,夫人。”
夫人?何书文胸中赫然倒翻无数酸楚,脸上的笑意自然变得苦涩极了,想来也是,自己在期待什么,像林姑娘这样的不凡女子,自然该早配得良人。
梅子落坐在一侧,不经意间,凤宁看到何书文面露的苦涩,心中起了几分不悦,自己并未许他什么,倒是他此番表情,倒好像是自己欠他了,说到底,痴人一个,只是偶然忆及那日离开南兴城对他说的话,此番他还敢找上门来,这番勇气,确是令她佩服,“何公子可还记得林依离开南兴前的那句话?”
何书文神色微变,仅存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捏住了空荡的袖子,“林姑娘的告诫,在下自是记得。”
“林依并非良善之人,你失了手臂我虽为你惋惜,但那人留你性命,我却觉得是你赚到了。”毫不避讳自己与他想像中人的关系,她到是好奇,这何书文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那人?抬眸直视着那双墨玉色的瞳仁,还是如初的慑人心魄,危险四溢,却让人不愿移眸忽视,“这么说,如今江湖上的那些传言果真都是假的。”
“何公子是聪明人,不是因为怀疑才会三番五次前去客栈相见的么?”
才见面,她就洞穿了自己内心所想的一切,如此气势与胆色相并的奇女子,确是够姿格让有心之人如此兴师动众,不惜挑衅禁忌城,“不错,在下虽与林姑娘只见过两面,但毕竟相识一场,至我闻及江湖上所言之事时,便起了疑心,忍不住想去探个究竟,可我几次前去相见,都被守在门口的芳云山庄之人拦了下来,如今那家客栈,连打杂的都是芳云山庄的人,外人根本没有一丝机会接近。”
他的用心她消受不起,也不屑消受,在凤宁眼中,他不过是多管闲事而已,浅咬了一口点心,清冷的眸光蕴起几缕深意,“何公子不恨林依么?要知道,若非林依,何公子大可不必残去一臂。”
她还是那样直接,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许是自己的存在于她来说可有可无,才会这般随意,无所顾忌罢,“既已成事实,在下也只得认命,但却是不知何处开罪了禁忌城城主,要他亲自动手毁我一臂?”
凤宁淡淡的笑着,那抹如春风般温暖的笑意,不知何时,兀自添了一片令人悚骇的冰寒,单手触碰着下颌,饶有兴趣的看了过去,随即悠然的言道:“何公子真是糊涂了么?还是非得让林依明言?”
看向那张似笑非笑的玉颜,何书文只觉一股惧意流至心田,那日,他欲追下楼去,就在抬手要碰到林依时手臂蓦然截断,这样一想透,不得不惊恐了神色,现下与林依相近,莫不是让他自己进来……。
轻轻的摇了摇头,看着何书文略微惊慌的模样,凤宁忍不住揶揄浅笑,他若在此,怕是早让他失了性命,还等他有机会想通原因么?站起身来,该回去了,明日还得奉陪人家演戏消遣,“以后林依之事,就不劳何公子费心了,您大可不必再去客栈受辱,让人看了笑话。”
跟着也起身,不明白她话中何意,却被那话中淡淡的疏离缭了满心的落漠,看着她携裙准备离开的步子,突然叫住她,“林姑娘,你可还记得溪花馆的水花娘子?”
几步开外便是雅间门槛,凤宁闻言,步履顿住,忆及上午在梅园中的那番猜想,此时何书文提到水花娘子四字,不禁让她心升层许薄怒。
梅子查觉到夫人有丝异样,心忖着可是因为那名唤水花娘子之人?定然又是与夫人相识的罢,或许城主也认识,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别苑主管之一,那有幸识得那么多人。
“昨日我在南兴城中见过她了,尾随她后,发现她进了客栈的后门。”
听出何书文言词间有异样,凤宁有些好奇,步履轻旋,裙摆轻摇,“怎么?可是觉得往日的水花娘子不回溪花馆有些令人失望么?”她出现在客栈之中,那么江湖此番波动也可笃定是地魔教所为,倒是印证了自己在暝灵城中的第二猜想。
凤宁语音刚落,却见何书文面露同情之色,随即一声轻叹言道:“她容颜尽毁,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她是以前溪花馆中的名魁,但在下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认错人。”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是什么让他坚信自己未曾看走眼,断定那就是媚娘本人?看向何书文的目光显露疑惑,因着无关紧要之人,懒得废太多心思去了解。
何书文走到凤宁面前,垂眸言道:“若你怀疑我的话,就请随我来罢。”
梅子看着那何公子从身边走过,略微转头看向夫人,“夫人,我们需要跟去吗?”她不认识那人,就算夫人认识,她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夫人出了意外,可不是她那条命能陪得起的。
凤宁玉眉微蹙,盯着何书文下楼的身影看了一会儿,随即白纱掩面,踏过了门槛,她没看到梅子脸上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
出了茶馆,随着何书文的背影转进了一条深巷,约莫走了几分钟的光景,凤宁看到他驻足在一处转角处,眸光一直盯着前面观看。
步履轻移,至其身后,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但是客栈的后门了罢,果然,听着何书文略带沉重的话,“我便是看到她进了这扇门。”
凤宁若有所思的皱眉,掩面白纱下的玉颜冷艳清绝极了,不待她言语,又听闻他言道:“虽然林姑娘不屑与在下的那点儿交情,但在下却并未有骗林姑娘的理由。”
一年多前在南兴城,他应是见到了在辽家摆的擂台上那一幕,也识得水花娘子绝非一般妓楼花魁,而自己与她亦有着千丝万缕的过节,只不过……。
吱呀——,一声门棱拉响,卡断了凤宁的思绪,凝眸看去,却见一中年男子拉出一个满脸泪痕的侍婢,那中年男子指着侍婢怒喝,“你还敢哭,要是扰到了林小姐,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侍婢恐惧的颤抖身子,只管垂眸,却不作言答,许是被惊吓到了罢,瞧那温顺无害的模样,不知是做错了何事惹得中年男子生怒。
“让你办点儿事情都办不好。”中年男子又说:“是不是想本总管回到芳云山庄赶你出府?”
侍婢终是瞪大眼睛抬起了头,却立即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语带泣声,“总管,求您了,奴婢家中还有老母需侍奉,求你不要将奴婢赶出去,奴婢以后做事一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扰到林姑娘的,奴婢保证。”
“你让我怎么说你,啊——?……。”
那中年男子再言语什么,凤宁倒是不过多在意,只是看到那侍婢,徒然想到了什么,深幽的潭水透着几许兴趣,四溢的眸光,却添了些许狡黠阴冷之色,想玩是吗?奉陪到底,余眸看了一眼身侧的梅子,梅子领会的颌首,随即两抹身影,悄然无声的消失在深巷之中。
当何书文略微转过头时,身后早已没了那抹艳红色的身影,他也算有功力在身,可自己却连她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想到一年多以前的辽家擂台之上,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颜,如此卓绝的本事,想抓到她谈何容易?
天空飘着朵朵云彩,几只鸟雀从头顶飞过,余下的欢愉,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深巷中伫立之人感染,那丝丝缕缕的惆怅,仿佛要让一侧萧条的树枝更加冰冷萧条。
撩人的夜色笼罩在整个南兴城中,冰冷的气息淹没了每一寸土地,苍穹中的一轮残月,无力的泄下些许寒光,渲染在雾气之中,却只会更添一层刺骨的寒意。
置身在暗处,周围却不乏是人隐藏的气息,能辨识出来,无一人心怀好意,那潜伏在暗中之人,无不警惕万分,收敛自己的存在。
两抹影子,在缈云遮月的空当,趁着朦胧的夜色潜进了客栈之中,似鬼魅一般的游离行走之后,停在了客栈最低的客房门前,淡淡的月光重新泄透,迷离之间,门口的青衣女子推开了房门……。
天边泛起了青色,即将来临的黎明已错过了黑夜发生的一切,也正是如此,才会发现,其实一切,都未曾发生什么不妥。
“小桥,小桥,你起了吗?”门口响起一声轻快的女声,呼喊之中带着几丝焦急,随即不待室中之人如何反应,径直的推开了门房。
看到正在整理榻上被褥的侍婢,她徒然好似松了口气,小桥眉携疑惑,心中不解之际,听闻进来的女子说:“昨日你被总管训了,我还担心你又被吓得生病呢。”
小桥轻轻的笑了笑,楚楚可怜的模样确是让人生疼,“春兰姐,我没事,只是有点发烧。”
春兰大步移到她面前,抬手触碰着她的额头,热热的感触告诉她小桥没说谎话,“真是发烧了。”放下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这孩子就是让人担心,能挺得住不?用不用我去跟总管说说,今日让你休息罢。”
小桥慌忙的摇了摇头,想起昨日被总管训教之事,垂首言道:“不用,我能挺得住,还是侍候林姑娘要紧,若是病态严重,我会自己去跟总管说的。”
“唉——。”春兰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换作一副无奈的表情言道:“这就是我们做侍婢的命呀,主子的身子金贵,我们却如同草介一般好欺。”
小桥只是面容携笑的盯着春兰,不言不答,春兰继续说:“走吧,一会儿去得晚了,林姑娘那张冷脸可又会让钱总管给我们找麻烦。”
如此侍婢,口无遮拦,不出事情还真是奇了,见春兰转身踏出了门槛,小桥紧紧的跟了上去,现在,她得去好好的‘侍候’一下那个‘林姑娘。’
一路行来,皆是守卫严危,好似个个严阵以待,做着对某件突发的准备,端着一铜盘洗面水随着春兰去到一上等客房之内,小桥将铜盆放在洗架上,随即帮着春兰一起摆放桌台上的点心。
林依坐在梳妆台前,不苟言笑的玉颜犹如千年积雪,肆溢着阴冷的冰寒,铜镜中的倾城脱俗之容,让人一见,自觉的万分惊恐,如此危险的存在,倒是难为侍候她的侍婢们神情不安了。
身后赫然一道骇人的目光,彻冷的气息瞬间侵袭她整个身心,林依蓦然回首,为她梳妆的侍婢没料到她有此动作,微紧了力道,下一瞬间但看到林姑娘一脸的怒意与不快,只见骤然站起身来,狠狠甩了那侍婢一记耳光,直打得侍婢侧倒在地,随即听着她淡淡的话,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与怒意,“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要知道,我也恨你,如果你不好好听话,敢做出什么让我不悦之事,小心你的狗命。”
侧卧于地的女子,双眸禽泪,一脸愤怒却委屈无处倾诉的模样,左脸上那几道鲜明的伤痕,全然的掩饰了她的美貌,无情的诉说着她的悲惨遭遇,与上苍待遇的不平,伸手捡起地上的篦梳,捂着被打的脸宠,缓缓的站起身来,那一刹那,泪水滚落。
林依环顾四周,除了两个侍婢正在准备侍候她用餐的点心之外,并无其他人的存在,看来自己这些日子警惕的心太过紧张,休息不好,从而产生了错觉的缘故?斜眸不善的瞪了一眼让她打的女子,重新落坐在梳妆台前,“晌午就要离开南兴城了,你还站着做什么?”
语声阴沉,携着浓浓的讽讥嘲意,眼中的不屑神态更是让人觉得这林依异常的可怕之极,女子步移些许,重新为她打理起发来。
她感觉到她来了,方才落坐女子的反应,足以证明她的存在,此时还能安心的让她梳妆,许是觉得那是错觉罢,毕竟这室中并未出现她人,可是她完全相信那人有足够的本事让这假林依惊恐,却也有本事让她独自感受到她的存在,她是故意的吗?或许她以为自己将她的另一重身份告诉了教主,此番作为,不过是对她命运的嘲弄与挑衅。
林依洗面之后,便又落坐在餐台边用起了早点,春兰小心冀冀的侍候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而小桥则是端着洗面的水走了出去,临行前,她看到了搁在榻边琴台上的擎云筝,制作工艺自然比辽家精细一些,至少它能奏出美妙的乐律来。
此去芳云山庄,还有近二十几日的路程,晌午时分,芳云山庄的护卫队便起程离开了南兴城,然而同行的,还有一些江湖面孔,明着跟着的就不下数十人,加上暗中跟随的,还有早到芳云山庄的,这擎魂筝的魅力就是不容小觑。
犹记得林依抱着擎魂筝出客栈时,守候在周围的江湖中人双眼发亮,可是碍于禁忌城的淫威,又碍于芳云山庄庄主夙天的面子,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看着而已,许是到了芳云山庄,这林姑娘才会真正的有番说辞才对。
一路随行的,还有芳云山庄的特邀医师,若林依稍有不适,他便会入到车室之中详查一番,这医师据说是昨夜才到的,明明早晨见她中气十足,何来抱恙在身的影子?不禁佩服地魔教的排场,几乎可以假乱真。
“春兰姐,我们何时能到芳云山庄呀?”今夜宿留在一村庄之中,这林依的身子异常娇贵,每日行程本就极缓,然她亦是日落必歇,如此一来,何时能达芳云山庄?侍候好林依歇下,春兰与小桥躺在同一榻上,小桥无意的问着。
春兰睡意渐浓,听闻小桥的问话,迷湖的应着,“按照林姑娘这样的速度,估计还有个十天半个月罢。”
语声越到最后越小声,小桥缓缓的坐起了身子,徒然双指一合,向春兰脖颈处一点,春兰便睡死了过去,小桥轻轻的掀起一抹倦慵的笑意,杏目赫然一闪,投向窗棂处那微顿后离开的身影,脸上划过几些盎然的兴味。
“你去那里?”萧条的院中,惟着月光清冷的洒下,一脸上带伤的女子大方的行至院门口,凭中响起一声男音。
女子脸上的神情漠然,透着一股子纠结万分的压抑,斜眸看向一侧从暗影中走出来的人说:“这村子我以前来过,不远的林子中有个温泉,我想去泡澡而已。”
地上越来越长的影子,像是将真人的身影给引了出来,那声男音的主人,却是此行让人唤作总管之人,闻得女子的话,不禁掀上些许让人厌恶的邪笑,猥琐的表情挂在脸上,一双看似精明的黑目,透着不怀好意的光芒,“这些日子到是委屈你了,可要哥哥做陪,趁此良辰好好疼爱疼爱你。”
躲开他伸来的手,女子侧过身形,无视他的存在,“你还是照顾好你侄女吧,她现在可是教主的宝,如果有何闪失让禁忌城钻了空子,教主的手段你清楚的不比我少,如果你胆敢跟来,就趁早想想自己怎么死舒服一点。”
“你——。”被女子的话气得笑意瞬间全无,这个该死的贱女人,尽敢拿教主来压他,赫然掐住她的喉咙,阴险的笑纹爬满了整个脸庞,毫不客气的说着,“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现如今你不过是条待死的狗而已,给你几分好脸色看,你就敢爬到本总管头上了,还敢拿教主来压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性命?”
女子脸色已开了惨白,呼吸声也开始变得急促,然她却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你敢吗?我是什么身份还轮不到你来决定,你最好也不要忘了教主的吩咐,我死了,相信你也不会称心如意太久。”
渐渐的松缓了力道,总管阴邪一笑,冷冷的脸庞放大到她的面前,“你说得对极了,可不能让你这么早死,你死了,本总管上哪儿去找如此有本事让我欲仙欲死之人呢?记得早去早回,今夜我可是记在心上了,你欠我一夜风流。”
脸上灼热的气息终是消散,女子看着总管消失的方向,玉眸中泛起了根根血丝,紧握的双拳,彰显着她无尽无休的嗜骨恨意。
转身拉开了院门,冰冷的月光下,竟是一抹凄然远去离开——。
温泉中含有的丰富矿物质含量,向来有镇惊安神、祛翳明目、通脉活血等一定的医疗保健作用,温和的水质更是为人所喜,在村庄外一片深深的林子当中,便有此一温泉,温热的氤氲缭绕了半空的雾气,凝结着久散不去,林子里覆盖的冰冷积雪,此处的暖意到是更让人惬意,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躺在温泉中的女子,轻抚着臂弯几处刺目的淤青,眉宇间丝毫不见痛意,或许已是痛麻木了罢,睫羽上的些许湿润,毫不掩饰的她的美艳与妩媚,略微的抬起眸,看向一处方向,轻雾缥缈朦胧之中,走来一离俗脱尘的身姿。
虽不见那令人欲近还离的倾城之貌,然天姿灵秀意气高洁的典雅气质,还有内敛姿傲,却处处随着亲和随意的凛然神态,确是那假扮之人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你会现身出来,说明周围并未有潜伏之人。”
来人淡淡勾唇,微弯的弧度仿佛连冰冷的月光都染上了几许温和,“一起如何?”
女子放下微抬的手在温热的水中,终是斜眸看了过去,“能与如今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林依林姑娘共浴,是媚娘的荣幸。”
懒得理会她话中携着的不善嘲意,凤宁轻解罗裙,少顷便置身温泉水中,温暖的感觉霎时让她忆及那祁宇殿中之人,不知此时在做什么?
瞧着对面的女子徒然灿然一笑,媚娘莫名的凝眉,“媚娘以为,按林姑娘随意的性子,着此事应不加理会,没想到你还是出现了。”她确是意外,既是知是场有阴险目的的闹剧,那她冒险身陷其中到底有何目的?
把玩着飘浮在水面的青丝,凤宁读着她眼中弥现的疑惑,略微挑眉揶揄言道:“怎么?你唤我出来,就是为了打听我干涉此事的原因么?”
媚娘闻言,立即应下话来,“林姑娘会错意了罢,我可不记得何时叫你出来了?要知道你的存在本就是这场计划的目的。”
轻轻的捏着柔软的青丝,勾起一抹悚冷的笑意,“不对罢,应该是我的存在只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份而已,如我所料不错的话,另一个目的,应该是我手中真正的擎魂筝罢。”相见几日,自己已透露给她气息,让她清晰的知晓自己的存在,本想看看她有何异常作为,却不料她丝毫不介意,反而还有忽视自己的意思。
时隔一年多,她的睿智依旧令人害怕,女子如她,教主的一番苦心,最终怕还是得付诸东流了,“你就不怕我向教主告密么?”
想告密?她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一会自己之后,“媚娘姑娘如此聪慧,何必讲那些不切实际的问题。”麻烦的事情,她向来懒得沾身,话也不例外,自然是懒得理会。
简练如出,如同她的作风一样,不屑拖泥带水,“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
徒然如此听闻,凤宁神情微滞,随即唇边掀起一抹好奇的笑靥,四溢的眸光抱着某种期待,“哦?说来听听?”
“我恨你为何当初明明能杀了我,却留给了我活命的机会。”
语气淡淡的,却携带了无尽的凄凉哀伤,那玉眸中的恨念让温泉的热氲添染了缕缕迷惘,不经意见,眸色扫过她胸前若隐若现的伤痕,崭新如厮,她不相信那是陈年旧患,作势疑惑的言道:“红尘充满了万千色彩,能活着的人都会贪恋这份斑斓,不愿落下黄泉,我饶你性命,你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哼——,’一声感伤的冷吟,看向林依的眸光,变得有些飘浮不定,“方才院门口发生之事,你不都看到了吗?何必多此一问?”
却是看到了,亦知媚娘此举,不过是想引得总管的注意,好让自己有机会出来,从接触那总管开始,凤宁就察查到那总管武功不低,但媚娘此举亦属多事,若连一个小小的总管都应付不了,如何置身这摊麻烦之中?难道是她于自己的好心?“既是你不愿偷生,大可自行解脱。”
良久,无人再掷一言,媚娘渐渐的合上眼帘,再睁开时,四溢着痛恨的凶光,“我不甘心,我要将受到的屈辱全数的报复回去。”
何时茂茂落雪,飘飞在温泉周围,彼此的青丝顶,都驻留了点点织白,黑白之间,鲜明的层次之感,少顷后,溶化成气氲,将缕缕青丝湿润。
樱唇浅笑微抿,墨玉的眼眸却覆上了一层阴影,闻得媚娘此言,凤宁不禁感叹命运变迁的无常,此生的自己除却对那人之外,皆冷情冷心,偶然的一个不忍,却造就了一个不甘心的生存,此刻于媚娘,凤宁生了一丝同情,“当初我说你的武功注定要失去,但为了你活命,却是运功传了你一层,如今你的武功再不济,方才在院门口,按你的脾气应该有所反抗才是,可你却放任了总管的肆意,只能说你连那一层功力都废了?可是鬼阎罗废却的?”敢动妄念偷擎魂筝出羽微山府之人,她不会觉得是个好人,地魔教在江湖上的残忍手段,更别让凤宁指望她从未谋面的师叔有点良善。
媚娘轻轻的点了点头,半敛的眸中透着怯怕,似忆及了痛苦之事,凤宁冷声的言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眸中抑忍不住的泪光,闪烁在了曾经动人妩媚一时的女子身上,只是在她脸上,再也看不到那媚惑迷生的姿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经历悲哀的苍茫,“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
‘呵——,’凤宁轻笑,眼神里总是溢着让人无地自容的坚定,“看来到是我错了,无故饶你一命,却将你害得至此,鬼阎罗只废你武功留你性命,你总不会告诉我知乃是他看在你跟随他多年的情份上罢?”
那般恐惧之人,怎会念及这点心思?“林依,你真是这个世间的人么?既是什么都看得透澈,何故还要卷这场是非?”
她——没有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告诉鬼阎罗,凤宁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即仰眸一叹,“这世间之事何来透澈一说?喏,现在不就有一件事情让我为难么?”
媚娘一听,情不自禁的挤出些许笑意,“世上竟还有让林姑娘为难之事么?”
敛眉投去的眸光,透着无际的深意,对这个徒然转变之人,她确是有些无计可施,“媚娘为何未将我的另一重身份告诉鬼阎罗,如果当初你说出来,或许可以撤去丢掉擎魂筝之责。”
为何不说?在废掉武功之后,被关在千山崖内的牢狱之中,她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为何没有说出来?真如林依所言,此话一出,教主寻回擎魂筝之举,届时可与进羽微山府谋事同时进行,不但事半功倍,或许收益的机率还会更大,不会像如今这样,兵分两路,劳师动众,可她直到昏过去的最后一刻,也没将此事说出来,连透露一点口风的意思都未曾想过,“他并未怀疑我体内的那一层功力,擎魂筝丢了,教主完全迁怒于我,废了仅留的那一层功力,此行让我跟随而来,却是有目的。”
看着她毁掉的那张脸,不难猜测她在武功尽失的日子里遭受到何种待遇,想到先前所见,她满腔的恨意源头应是在此罢,“既然你未将我的事情告诉鬼阎罗,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鬼阎罗此番兴师动众的目的在于擎魂筝与禁忌城。”
“教主创立地魔教数十年,才有得这般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名,而禁忌城的兴起,却在几年之内便与地魔教在江湖中的地位持平,且大有超过地魔教的势头,地魔教行事已属残暴,却总会有人见过,且知晓地处千山崖下,可禁忌城呢,除了知道有个邪肆嚣张的年轻城主,且行事皆用禁令之外,别的一概如风吹云,毫无踪影可寻,教主忌讳,此番行径除了擎魂筝外,还欲与禁忌城城主会会……。”
“呵呵——。”凤宁忍不住笑出了声,非常明白鬼阎罗的用意,不禁接下媚娘的话,“他始终坚定姜还是老的辣,一是想教训教训这个狂妄的后生晚辈,二则想让江湖中人明白,地魔教在武林的地位无可撼动,注意是武林的霸主,若有必要,铲出禁忌城也在谋划之内。”想着若是那人知道某人如此算计他,不知该是何种表情,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神色,一定是非常有趣的,心中徒然温暖溢人,许是思及他的缘故罢。
她从不否认林依的睿智与聪慧,只是那总是一针见血的见解确是令人害怕,“你到是清楚得很,不过可笑的是,教主未见着禁忌城城主的面,却让媚娘先睹为快了。”
语气轻快了些许,两人身浸温泉之中,相对而谈,倒是有点闲话家常的意味,凤宁说:“这是鬼阎罗的目的,你呢,总会有条件才是。”
抬手于空,让落雪飘于掌心,却在刹那之间溶成了雪水,因着周围的热切,连一丁点寒意都觉查不到,“整个地魔教中,惟有我与你正面接触过,如果说有谁能认识林依,而她不是假冒,那个人只有是我了,而教主此行开的条件,则是找出你真正的位置,夺取擎魂筝,随即他会助我恢复让擎魂筝所夺之功力。”
眉目携笑,带着几许揶揄之色颌首,条件开得不错,凤宁忖虑着要不要将这其中隐瞒的事情说破,想想还是放弃了,一年还会更替四季,更何况是人呢,“能不能告诉我知现下躺在屋子里安然入睡的女子乃是何人?”
媚娘知道她所指何人,想着自己失势后在她面前受的委屈,不禁面怒阴狠之色,总有一日,她会将这些耻辱全数的退还回去,“地魔教三使之一——雪月。”
想来自己何其有幸,得那从未谋面的师叔如此眷顾,先前三使之一的媚娘且不多言,到是这雪月确是他的用心良苦之作,若是他知晓了自己的另重身份,届时的表情想想都令人期待不已。
看着凤宁凝神勾唇,那抹欢畅的笑意分明是抱着对某件事情的愉悦,眼中的期待揶揄之色则将她显得更加危险悚然,媚娘不禁打了个颤,略微蹙眉问道:“你一点儿都不怕教主么?”话一出口,她就后始多此一问,禁忌城城主的手段如何?江湖上的众说纷芸亦会非假?她既是连禁忌城城主都能摆平,还惧怕教主什么?
经此相问,惹得凤宁轻笑出声,然眉眸间溢散的清冷,仿佛要将这温热的泉水凝结,“说出来,你或许不信,鬼阎罗固然可怕,却只限于你等这些相伴亦或是那些个听风是雨之人,而这些,不过是他用残忍的手段得来的威慑,就算他曾是羽微山府之中的一员,可既是让师祖龙工圣人逐出了师门,那我与他更毫不相干,且目前的情形,是他要向我索取一件他不该得到的东西,不论从那个角度看,我都没有怕他的必要罢。”
媚娘闻言,自是被凤宁一番言词撞得心中一滞,然脸上的笑意与冷嘲,却成功的掩饰了下去,“教主的手段你从未见过,我现在好心提醒你,不过是惊有一日你死在他手中却不知为什么。”
“媚娘姑娘的好意,林依心领了,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定会生出枝节来,这场游戏我会陪你们好好玩的。”自始至终,凤宁都看不透媚娘是为何做的改变,既是现在都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以后应该也不会透风才对,虽然这份保障不堪一击,她却非常有兴趣在这上面堵上一把。
听着女子淡若轻风的语声,随即见她缓缓的站起身来,朦胧的雾氲绮绕了她整个纤美的身姿,冲着自己意向不明的浅笑之后,走进了迷朦的水气之中,随即转过身影淡淡的消失而去,被冰凉的雾气所淹没。
抬眸看向天空悬挂的那轮弯勾,几缕轻云正飘然游过,让月光泄了下来,尽管冰冷,却也像是万千迷茫之中的一盏明灯。
接下来的几日路程,走得异常辛苦,凤宁不禁抱怨那夙天没事把芳云山庄建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干嘛,现在她只是个侍婢之身,不能骑马坐车,惟有走路的份,这几日,怕是将转世之后的路都走完了罢。
不过还是那‘林姑娘’善解人意,因着要引自己上钩,恐出意外,行程故然缓慢,如此每日下来,也不是太过乏累,只是眼看着一月之期已近,想回帝宫断然不可行,想想那人恼怒的模样,凤宁不禁涩然无奈的轻笑,不过心中徒然想到他,到有一种另样芬芳的滋味。
深山雪林,被轩车轮轴川流不息的滚动声划破的静谧,不知何处腾飞的雀鸟直刷刷的冲上天去,迎着耀眼的阳光,毫无拘束的飞翔。
时值中午,轩车停在了一处山下,众人停下歇息,因着直去芳云山庄的一段近路让大雪给封了,辗转绕了近三日的路程,个个劳累不堪,脸上都不禁露出疲惫之色。
春兰向总管报告说食物还余下一顶点了,只够林小姐一个人还用两天的,然此去芳云山庄还有近五日的路程,不想点办法,怎么能完成教主交待下来的任务。
吩咐一些人去找吃的,方转过身子,便看到伫立在轩车近处的媚娘,脸上划过几缕不怀好意,阴险的裂嘴笑道:“还不去给林姑娘打水,怎么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
媚娘狠狠的瞪着总管,胸中抑忍的愤怒全数从那双杏目中透了出来,厌恶的转身离开,再看着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害怕自己会吐出来。
“你,跟着她一块儿去。”盯着媚娘的背影,语声却对着从身侧走过的小桥说。
“是,总管。”
小桥垂着头准备跟上媚娘,徒然从轩车另一边走出的随行医师,却让她暗中狡黠一笑。
跟上媚娘,正欲开口唤住她,身后响起的步伐声却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她不知媚娘要去那里,在这深山老林,积雪成灾之中,想像不出那里会有溶化的水供她取舍,总管此举,分明是为难她。
可老天意使然,在步行了约莫一刻钟之后,让他们发现了一个若大的湖泊,这湖泊之上,有一老者,一钓杆,一小凳子,还有一个看上去夸张得可以的鱼篓,此时那者正躬着身子追赶一尾从鱼篓里蹦出来的鱼,那滑稽模样着实令人忍俊不禁,笑携眉梢。
身后的男子见到此情此景,开心的往回就跑,小桥随着媚娘走到湖畔,垂眸一看,那湖面上似明镜一般,清晰的影印着彼此的模样,媚娘携裙,欲踏上湖面,却蓦然让身侧的小桥给拉了回来,斜眸投去疑惑色,却见小桥诡然一笑,拾起地上一小石头,往湖面一砸,湖面立时呈现一个冰洞,这湖面结冰虽不薄,但绝非能有承受一人的重量,那老者虽看上去精瘦,但想在湖面上立足,且若无其事的来回奔跑,确是不可为之事,可她没有眼花,那老者的确在湖面上,此时已捉住了那尾鱼,又重新持起钩钓,落坐在竹凳上,专心致志的钓起鱼来。
“好历害的轻功。”
闻得媚娘感叹,小桥言道:“这可不是轻功,而是内力。”远处传来阵阵脚步之声,小桥用脚搂过一块较大的时头至湖面上,“还不打水,莫非你还想挨那总管趾高气扬的教训?”
媚娘听着小桥的挖苦,若是以往,她定会气恼,可现下的自己不会,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蹲下身子,方将竹筒的水打满,身后就响起那让他厌恶的声音,“去将那老头的鱼篓拿过来。”
“是,总管。”
小桥看着方才跟来之人,他先前的使命或许只是因为奉命着跟媚娘罢,然后看到那老者追鱼的情形,想必回去向总管邀了功,说是发现那老者鱼篓里有鱼罢,吃了这么多天的干粮,突然有新鲜肉食,不难怪身侧的总管两眼放光了。
那人向湖面上走去,却在走了不下五步时,湖面的冰块赫然炸裂开来,那人就这样硬生生的掉进了湖里,只是惊恐了瞬间之后,双手还来不及呼救,便沉没了下去。
随行而来的人,包括主管都是神色一惊,这才发现,这湖面上的结冰是很厚,却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要,望着那湖面上的老者,徒然阴险的勾唇,行至一旁,一掌劈断了根竹子,众人只见他将竹子扔在冰面上,随即双脚踏地,纵身一跃之后,稳稳的踩在了滑行的竹杆上,向他那者滑去。
小桥凝眉微蹙,总管到是挺聪明的,知道用滑行来缓冲自己于冰面的压力,再加上他的轻功,更是万无一失了,但是,那个钓鱼的老者……。
“你干什么,你不能抢我的鱼,我的鱼啊——。”
老者的声音,唤醒了小桥沉寂的思绪,半阖了眸光,看着湖面上的一举一动,显然总管很满意那鱼篓里的鱼,可老者却如何也不肯放手,明明一大把年纪了,却似个孩童般又哭又喊起来,“来人啊,啊,快来人啊——,这可是我钓了一天一夜的收成啊,你不能抢走啊——。”
小桥闻言,不禁感叹这老者真怪,居然在这湖面上待了一天一夜,就为了——吃鱼?
“拿来吧你。”总管用力一推,想让老者放手,他得赶紧离开,不然冰面再裂,他若再纠缠下去,就要步前者的后尘,可那老头相当顽固,无论如何也不愿松手,无奈之下,只得内力一凝,拖着那钓鱼的老者一起回到了湖畔。
随着总管而来的人,看着满满的一大鱼篓鱼,个个都笑逐颜开,有人抽出刀来,架在老者的脖子上,“快把手放开,不然就把你的手给剁了。”
说话这厮显然非芳云山庄之人,芳云山庄既是能成为天下第一庄,就若一个下人,行为处事,断然也会有分有寸,不会如此粗暴残忍。
那老者一听,果然被吓得不轻,乖觉的松开了手,恋恋不舍的盯着他辛苦了一天一夜的成绩,委屈的模样,就好似小朋友被人抢了糖似的。
“有谁会做鱼?”总管开口了,问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俗语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了鱼,还得有会做鱼的呀。
可待大家都摇了摇头之后,那收刀入鞘的厮人说:“总管,这老头既然会钓,肯定会吃鱼,既然会吃,肯定就会做鱼,让他跟着我们直到把鱼吃完为止罢。”
总管想想也是,这老头既然这么会钓鱼,反正去芳云山庄还有几日路程,如果一路上来不及投村驻店,遇到个什么湖什么江之类的,让他钓来鱼也好过吃干粮嘛,“好吧。”总管点了点头,“快把这鱼篓抬走。
过来两人抬走了鱼篓,总管似笑非笑着瞪着老者说了一句,“自己跟着,不然让我知道你生异心想逃走,方才的刀可是没长记性的。”
余下恐吓声后,总管甩袖离去,小桥斜眸看了看湖面敞开的大窟窿,心下不禁感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么美的湖泊,竟成了一天然的坟墓,怕是因着那人龌龊的心,这一湖泊碧水——浊了。
媚娘亦转身离开,小桥收回了惋惜的目光,看着坐在地上的老者,眼神立时凝聚一股深幽,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伸出手去,正欲扶起那老者是,不料那老者却骤然后退,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尔后他瞪大了眸目,指着自己,“你你你你——,你还不快扶我起来。”
小桥莫明其妙的滞愣了半瞬后,随即笑开了,声带欢愉之色,“那你可不要再后退了。”
扶着老者起身,他虽然也是白发白须,但却不像泫英老叟那样规矩,他的白发与白须,乱糟糟的,似随意,却又像是懒得打理,配以他的丰富表情,着实一个活脱脱的老顽童。
老者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斜眸看了一眼扶着自己侍婢模样的女子,意味深长的言道:“终于有人肯扶我了,若是换作那没良心之人,早不知跑那儿凉快去了。”
“不知老人家说的那没良心之人跑到那里凉快去了?”
一脸无害的笑意,婉如春风拂叶的轻柔,语带着探究之色,略微透露些许令人悚悚的危险,然那双澄清的玉眸却毫无邪欲贪婪,仿佛人世间一切的恩怨痴缠都与她无关,而她,不过是携着一点兴趣,一点好奇,挑衅着所有对她有欲念之人,趁机游玩消遣,老者抿唇而笑,却不作答,双手后缚,大步的向前走去,似有担心跟不上的意味。
被人抢了鱼,被人命令去做鱼,钓了一天一宿,到头来却是给别人作嫁衣,然他,没有了先前的不依不绕,倒是颇有心甘情愿的姿态,将那人的话又在心里默念一片,最后赞同他的说法,果真是个怪老头。
那老者的烤鱼的技术不错,中午吃的鱼都是他烤的,不远处,总管等人都在享用鱼肉大餐,随行医师也坐在一石头上吃着烤鱼。
小桥站在媚娘一侧,手持一枝干柴,唇角勾起几抹嘲讽,目光向飘向那津津有味吃食之人,“地魔教之人都是草包么?还是那总管长了一副猪脑子?”
媚娘神色略敛,眸光不自然的瞧了一眼旁边正做着烤鱼的老者,那全神贯注的神情仿佛充耳未闻,既然林依毫无顾忌的道出地魔教,她也不必忌讳什么,“或许罢,你是不是觉得跟这种人教量太过无趣乏味?”虽然如此,但心中还是有丝好奇,这怪异的老者莫非是林依所熟悉的?可不对啊,从老者出现至此,并未见过两人有任何交集,甚至连话也没见多说过一句。
小桥微转身影,略微的挑眉笑言:“媚娘姑娘可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你说得对极了,如厮一般,于我来说,确是太没挑战性,岂今为止,还是芳云山庄的那场闹剧,让我更有期待些。”看到有人掉进湖里,总管能想到这湖面上的结冰不容于人踩踏,既是如此,老者一人在湖面上安稳的垂钓,此举难道不令人好奇惊讶么?而他去若无其事的将老者唤来给他们烤鱼吃,呵呵——,真不知该说他不知死活神经大条呢,还是刻意之举,必要时亮出地魔教的身份,江湖中人如何,亦不敢不给面子。
------转载自柳风拂叶
超好看的木纹金,想学吗
你知道什么是木纹金吗?
木纹金日语中称为“木目金”,英文中称为“Mokume gane或Mokume” 。
木纹金如同它的字面意思一样,是在金属表面表现出似木头花纹的金属技术之一。
花纹利用不同的金属颜色,例如紫铜+黄铜+赤铜+四分之一铜+银等多种金属相加在一起的金属板材,在多层重叠后,经过锻打延展后再使用钢凿雕刻,或用钻头切削,使其表面出现木纹状花样。
01木纹金的历史
早在镰仓时代,日本工匠们发现了中国的一种绝美工艺,“堆漆”。
堆漆是把不同颜色的漆交叠在一起,再用雕刻的方式从侧面展现色彩的层层变化。
受到这种奇异花纹的启发,他们石破天惊的创制出了“木纹金”,这种金属材质低调中透着华丽,好似神秘的水波纹,令人浮想联翩。
关于木纹金的历史,现在最有力的说法是在日本江户时代初期(公元1600年前后),从出羽秋田住正阿弥传兵卫制作的俱利雕刻护手开始了木纹金的历史。
俱利雕刻是参考了中国“屈轮·堆朱”制作的(堆朱-中国称为雕漆工艺)。在其表面雕刻出旋涡花纹等错综层次的技巧。堆朱作品及工艺技术约在公元1192年的镰仓时代开始传到了日本。
受到这种奇异花纹的启发,他们石破天惊的创制出了“木纹金”,这种金属材质低调中透着华丽,好似神秘的水波纹,令人浮想联翩。
今天分一篇如何利用合金制作木纹金戒指的干货。
02木纹金的制作
早在镰仓时代,日本工匠们发现了中国的一种绝美工艺,“堆漆”。
工具和材料:
- 银、黄铜、紫铜
- 锉刀
- 吊机/钻针
- 砂纸
- 锯子
- 夹钳
当工具与材料准备好之后,便可以开始下面的制作了。
Step1 备材
裁剪合适大小与厚度的银片、黄铜片、紫铜片。
用砂纸、抛光条将表面推干净。
Step2 摆放
将这些金属打乱放到一起,用铁皮裹起来。
上一步完成之后,用夹钳将它挤压固定起来。
Step3 烧制
用开始加热,为了整体效果比较好,需要上下左右晃动。
烧制成之后,放入水中进行冷却,用手将外皮剥开。
用压片机将它整体压成薄片,因为制作戒指的料比较小,所以这里用锯子从中间将大块一分为二。
Step4 扭转制纹
首先对其进行退火,因为金属比较硬,可选择边加热至红边扭。
进行锻打,同样边退火边锻打。
木纹金的纹理与金属的层片与扭的松紧都有关系,想要纹理不同的纹理,就需要多多尝试了。
Step5 制作戒指
用因为合金金属比较硬,不容易弯折,一种是借助坑贴与戒指铁棒敲打。
另外一种则是借助钻针打孔把中间锯可,撬开后,边退火,边用戒指棒敲打成圆。
这件戒指就制作完成了,如果你也喜欢木纹金戒指,赶快动手试一试吧!
道中华|遭贬海南,苏东坡和他的黎族朋友喝了什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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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圣四年(1097年),命途多舛的苏东坡接到朝廷“复贬昌化” 的诰命,终于被一贬再贬到了海南岛。
虽然海南岛地处荒远,东坡先生又遭迫逐,不得已只能在椰林中建起茅屋“桄榔庵”勉强栖身,但生性豁达的苏东坡却在“民黎杂揉”的这里结识了众多黎民,沉醉于黎法酿酒之甘美的同时也和黎族同胞结下深厚友谊,写下了“华夷两樽合,醉笑一欢同”的名句。
苏东坡如何与各民族交往交流?他的民族观又经历了怎样的转变?中国民族报“道中华”邀请曾明教授和大家一起重读苏东坡,一起关注苏东坡的民族交往及其文学影响。
▲苏东坡人生行旅。(图片来源:南方周末)
记者:苏东坡被称为我国文化史上罕见的全才,但文学无疑是其收获众多喜爱最关键的因素。那么,您认为苏东坡创作的独异之处体现在哪些方面?
曾明:林语堂先生在《苏东坡传》中说道:“人的一生就像一出戏,只有落幕后才能判断这出戏的好坏。”这句话似乎有些绝对。当我们穿越历史的厚重幕幔,来看苏东坡逝世九百多年后的今天,他受到了各式各样的评价,钻皮出羽,揄扬升天。中国人对苏东坡的喜爱,除了他豁达人格之外,也与他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卓越成就密不可分。要说文学的独异之处,我觉得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一是豪放风格的文学。苏轼是宋代“豪放派”词的代表,他以充沛、激昂甚至略带悲凉的感情融入词中,一扫五代以来婉约奢糜的文风,作品风骨卓然、旷达乐观、情感真挚、天然率性,表现力极强。二是具有高度的责任意识。苏轼生活在十一至十二世纪,正是中国传统文化思想成熟定型的时期。苏轼的诗文无不体现出他作为儒家知识分子积极有为、忧国忧民的责任意识。在他的笔下,常常表现出一种刚正宏大的浩然之气,体现出对历史、社会、自己负责的担当精神,是对生命体验、价值追求、理想信念的融合贯通。三是宋代诗学“活法”说的实践者。在中国文学史上,苏轼“以文为诗”“以诗为词”“以文为赋”“以赋为文”,从而使“旧体”别开生面,使“新体”更加成熟,使同一部文学作品众体兼备,使不同的文学体裁在句式和风格上相互借鉴和融会贯通,从而实现大象无定形,大文无定体,好诗无定法。
▲明刻苏洵苏轼苏辙合诸名家评注三苏文选。(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苏东坡的作品中有不少篇章涉及民族交往,尤其是其在儋州流放期间,创作了诸多表现民族风习和民族交往的诗文,您认为这些作品体现了苏东坡怎样的民族观?
曾明:苏轼的民族观大致经历了由前期朴素民族观到后期平等民族观的转变。这一转变过程也体现出苏轼的民族思想在不断地走向成熟,并趋于圆融。
早年,苏轼进京城不久参加秘阁直言进谏科考试,曾作《王者不治夷狄论》,提出“夷狄不可以中国之治治也。”他强调,“《春秋》之疾戎狄者,非疾纯戎狄者,疾夫以中国而流入于戎狄者也。”苏轼认为不宜以中国之礼仪来治边疆之民族,其精神实质是严华夷之防,反对夏变于夷。可见其早期民族观仍然是传统文人士大夫所秉持的那一套,未脱离封建文人的思想窠臼,有其历史的局限性。
正因为这种传统的民族思想,因此当苏轼自己初入边远之地时,自然抱有某种成见。这种成见得以转变,我觉得缘于他登上海南岛并在岛上居住了近四年时间后。苏东坡在海南与当地的黎族百姓同甘共苦地生活在一起,他慢慢地融入黎民,继而以自己的才华回馈他们,最终完成了自己平等民族观的构建。
▲刘运良作《椰子冠图》局部。苏轼《椰子冠》诗云:“天教日饮欲全丝,美酒生林不待仪。自漉疏巾邀醉客,更将空壳付冠师。规模简古人争看,簪导轻安发不知。更著短檐高屋帽,东坡何事不违时!”(图片来源:海南省网)
初贬海南,因受到种种严苛对待,苏轼及子苏过只能自立更生,不仅自己尝试种早稻,而且也学当地人吃山芋充饥,衣食缺乏之时,更是常常受到儋人馈赠。其诗云:“叩门有佳客,一饭相邀留。舂炊勿草草,此客未易偷。”又云,“黎山有幽子,形槁神独完。负薪入城市,笑我儒衣冠……问答了不通,叹息指屡弹。似言君贵人,草莽栖龙鸾。遗我吉贝布,海风今岁寒。”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儋人靠着手语比划赠送苏轼吉贝布以御寒,这是多么温馨感动的场景。
正因如此,苏轼自觉放下负担,很快和当地人打成一片。他本是极好相处之人,就像他自己所说:“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在海南的生活,艰苦但不乏乐趣。苏轼善饮,而儋人黎法酿酒,更深得他的欢喜,以至于经常喝得面红耳赤。他曾赋诗道:“寂寂东坡一病翁,白须萧散满霜风。小儿误喜朱颜在,一笑那知是酒红。”又云:“半醒半醉问诸黎,竹刺藤梢步步迷。但寻牛矢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总角黎家三小童,口吹葱叶送迎翁。莫作天涯万里意,溪边自有舞雩风。”苏东坡在微醉微醺之际去拜访黎族朋友,却在林间迷失了方向。怎么办呢?那就跟着牛粪往前走吧,找到牛栏那离家也就不远了。黎族的小朋友吹着葱叶围绕着我欢闹嬉戏,此情此景,尽管我身处天涯流放之地但又有什么可遗憾呢?这儋州山川之间也自有一股风雅之气。
苏轼于元符二年(1099)正月十五夜,在儋州作《书上元夜游》云:“步城西,入僧舍,历小巷,民夷杂揉,屠沽纷然。”《峻灵王庙碑》诗云:“琼崖千里块海中,民夷错居古相蒙。”在《用过韵冬至与诸生饮酒》中说:“华夷两樽合,醉笑一欢同。”《和陶劝农六首》云:“咨尔汉黎,均是一民。”
苏轼从朴素的华夏本位民族观到汉黎一体的平等民族观的转变,正是由于他本人失意而被贬蛮荒边疆的生活经历所决定的。在无法挽回自身的命运时,他不得已来到了蛮荒偏僻的海南岛,为了生存不得不与当地人打交道。因为不了解而怀有偏见,因为了解而放下成见,苏轼民族观的形成正是经历了这样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在海南岛上与当地居民共同生活之后,苏轼彻底修正了以往对边疆民族的狭隘偏见。“华夷合同、汉民一体”,正是这些认知上的改变,使苏轼的民族观思想变得圆融无碍,也使其人格形象更加丰满高尚。
▲海南儋州中和古镇东坡书院。(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苏东坡的文学创作深刻影响到各民族的文学发展,如清儒即已注意到苏东坡对金代文学的影响,称“苏学盛于北”,此后各民族对苏轼的接受更是从未停止。请您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曾明:苏轼是我国历史上的文化巨人,得到各族永久怀念。他在世时作品便已家喻户晓,并为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文化人所熟知和喜爱。
元祐四年(1086)苏辙奉命出使契丹,此行让苏辙深切地体会到契丹人对他哥哥苏轼的崇拜。彼时,贾岛、苏轼、黄庭坚等人的诗作已成为契丹人学习汉文诗词的主流。苏辙出使契丹时,正逢苏轼的诗集《眉山集》刚刚刊印不久,然而苏辙在奉使途中,竟然看到了契丹人翻刻的《眉山集》,可谓尊崇备至。苏辙住进驿馆后,一抬头又看到墙壁上也题有苏轼的诗文,着实让他吃惊。当有人知道他是苏轼的弟弟时,便对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纷纷向他打听苏轼的事情。苏辙将此事写成绝句寄给哥哥。其中说道:“谁将家集过幽都,逢见胡人问大苏。莫把文章动蛮貊,恐妨谈笑卧江湖。”
而当辽国使者进东京办事的时候,竟然会置外交纪律于不顾,私自打听苏轼的居处,跑到住所旁一遍遍大声朗诵他的文章,非要见上一面不可。契丹人知道苏轼豪饮,在一次接待契丹使者的宴会上,苏轼对契丹使者的敬酒略有推辞,这位使者便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当场背诵他写的诗:“痛饮从今有几日,西轩月色夜来新”,以此证明苏轼的酒量。可见他们对苏轼的个人生平及作品已了然于心。
说到苏轼对后世民族文学的影响,我们可先以金朝为例。金朝是中国历史上由女真族建立的统治中国北方和东北地区的封建王朝。金初(建国到海陵朝)文坛尚土作家,不得已而“借才异代”,比如由宋入金的文人主要有宇文虚中、高士谈、蔡松年、张斛等人。直到赵秉文、元好问等人登上文坛,才算是真正代表金代文学艺术成就。金代文学的发展,离不开对前朝文化的借鉴,其中苏轼的影响无疑最大。清代学者翁方纲《石洲诗话》云:“当日程学盛于南,苏学盛于北,如蔡松年、赵秉文之属,盖皆苏氏之支流余裔。遗山崛起党、赵之后,器识超拔,始不尽为苏氏余波沾沾一得,是以开启百年后文士之脉。”
▲元 赵孟頫 《苏东坡小像》。(图片来源:网)
作为金代文坛后起之秀,元好问对苏轼文章的态度,大致可以代表金代文坛的主流观点。元好问(1190—1257年),号遗山,金元时期著名文学家,《遗山先生墓铭》中说他“系出柘拔(拓跋)魏” 。元好问对苏轼非常仰慕,曾言:“九原如可作,从公把犁锄。”其《新轩乐府引》云:“唐歌词多宫体,又皆极力为之。自东坡一出,情性之外不知有文字,真有一洗万古凡马空气象。”他认为苏轼的词不是刻意追求工整,而是不得已而为之。正因为仰慕苏轼诗文,元好问自己的诗文风格也力求仿效苏轼,杜仁杰《遗山先生文集后序》云:“敢以东坡之后请元子继,其可乎!”杜仁杰认为元好问文章完全可以继任苏轼风格。
元代文坛创作主要以散曲为主,诗作则与南宋诗坛有承接关系。明代以传奇戏曲与小说创作为主,民族作家较少诗文著作传世。金代是由东北部女真人所建立的王朝,历史上与此相类的大概就是清朝了。清代满族作家群对苏轼之诗文艺术进行再认识、再发掘,再弘扬、再传播,这其中以满族词人纳兰性德为代表。他的词与苏轼发自内心的主情,灵动飘逸的风格一脉相通,实属同源,他的词也代表着清词创作的最高水准。可以说北宋之后,苏轼其人其作那种海涵地负的浩瀚气象,一直在中华大地上回荡,各族作家或多或少、有意无意间都受到过其流风余韵的沾溉,文脉书香,不绝如缕。
▲海南儋州中和古镇东坡书院东坡笠屐铜像。苏轼被贬儋州期间,护民生、兴文教,作出积极贡献。苏轼晚年自题画像云:“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您认为苏东坡的民族交往及文学影响,对于今天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有何启示?
曾明:苏轼以民族平等观对待边地少数民族,他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帮助民族地区发展文教事业,教授各族青少年识字作文,仅以苏轼在海南为例,受到东坡先生教益的各族青少年就有数十名之多,有的还取得了杰出成就,如儋州的符确,成为海南岛历史上的第一名进士。有宋一代,海南共出十二位进士,苏轼的教化功不可没。
在中国文化史上,苏轼以其非凡卓绝的文学才华和恣意纵情的人格特质,成为中华文化人格的光辉典范,特别是他“华夷合同”“汉民一体”的思想,与今天所倡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谋而合。
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根在中华,根深叶茂;中华文化的精髓,本在中华,本固枝荣。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必然要求中华文化繁荣兴盛。一个民族的复兴需要强大的物质力量,也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量。没有先进文化的积极引领,没有精神世界的极大丰富,没有民族精神力量的不断增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可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苏轼以其不凡的人格魅力,深厚的经学根抵,奇妙的文学创作,平等的民族观念,不断地影响着历代文坛。
受访者简介:
曾明,西南民族大学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四川省学术和技术带头人、四川省有突出贡献的优秀专家、四川省决策咨询委员会委员。2013年10月至2019年04月任西南民族大学第九任校长。主要研究领域为古代文学、文论,主持并完成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宋代诗学‘活法’说考索”等4项,出版专著6部;在《文学评论》《文学遗产》《四川大学学报》等刊物上发表论文70余篇,其中多篇论文被《新华文摘》《中国社会科学文摘》《复印报刊资料》《高等学校文科学术文摘》摘编、转摘、全文转载。先后获省部级一等奖6项、二等奖5项。
来源:“道中华”微信公众号
作者:曾明
编辑:刘雅
流程·制作:王怡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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